王熙凤那脑子便不由人管束回忆起烛影憧憧下,大官人一身油津津、汗涔涔的腱子肉,连同那驴也似的雄壮身量,便活跳跳地撞进心头。
初时那股子作呕的腥膻气,竟不知何时消了,反倒成了夜里勾魂摄魄的引子,丝丝缕缕钻进鼻窍,连嘴里都咂摸出那心子颤的味儿来。
再想起掖着的那条汗巾子,那日慌乱中揩了脸的竟鬼使神差不曾洗过,一直压在枕头底下。王熙凤脸颊一阵滚烫,忙用指尖儿掐了掐掌心。
却不知她身旁不远处的黛玉却也在想着大官人。
黛玉想到大官人怕是和父亲一般忘记答应自己的事,顾不得眼前如此多人,眼泪便要不争气地滚了下来。
忙转过身躯拿帕子按了按眼角,心里却又恼自己:
他待你如何,你心里没数么?
江南之行他如此护着你,那日他亲口应承的,他向来说话算话,何时骗过你来?
他那样细心的人,连你伤心便一眼看了出来还给你做了黛玉茶,又怎会忘了这样大事?
可又一想,他衙门里忙起来,许是连饭都顾不得吃,前儿听紫鹃打听回来说些下人的闲话,他这些日子都不在贾府里用过餐,显然是忙的离不开。
而自己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,凭什么要他事事记在心上?
想到这里,心里又冷了下去,眼泪倒止住了,只觉外头虽是烈日,心里都是浑身凉飕飕的,连窗外的竹子都透着寒气。
耳边虽然一众贾府妇人叽叽咂咂的杂声。
可黛玉全然听不进去,只在心里不停的和自己打着仗儿。
这个黛玉说忘了也是正理,不该怪他。
那个黛玉说,他答应过我的,是他亲口应承的,若是旁人,忘了便忘了,偏是他,就不该忘。这一番想下来,脸上忽红忽白,忽而嘴角微翘,忽而眉头紧锁。
猛然间又想起一桩事来一一他若真的做了,我……我去不去呢?
这个念头一起,黛玉的脸更红了。
忙低下头,绞着手里的帕子。
若是只有我们两个……那可怎么好?
叫人知道了,成什么体统?
可若是还有旁人,宝姐姐、探丫头她们都在,那又有什么趣儿?
他说话也不方便,自己也不能自在。
可……可若是他单请自己,到底是去,还是不去?
不去,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心意?
去了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