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顺儿应了一声,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,借着灯光飞快地记了几笔。
叶展颜站起来,走到床边,和衣躺下。
“去吧。明天一早,把京城里那些还没抓的名单给我。一个都别漏。”
钱顺儿又应了一声,吹灭了桌上的灯,退了出去。
屋里暗下来,只有月光还从窗纸里透进来,像一层揭不开的纱。
叶展颜躺在床上,睁着眼,看着头顶那片模模糊糊的天花板。
他的手搁在胸口,思绪渐渐飘向远处。
盐政这把火,烧起来容易,但烧到谁身上,得看风往哪儿吹。
李廷儒忍了这么多年,不该忍的忍了,该忍的也忍了,但他儿子未必忍得住。
李承泽那个人,叶展颜见过几次,三十出头,白白净净的,说话慢条斯理,看着像个读书人。
但这个人的眼神不正,看人的时候总是从眼角斜着飞出去,像蛇吐信子。
这种人,手里攥着盐政这块肥肉,不可能干干净净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上有淡淡的皂角味,闻着让人安心。
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下来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想什么想得太深。
这天之后,京城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。
东厂的探子像一张网,无声无息地撒出去,网眼很密,密得连条小鱼都漏不过。
李廷儒府邸周围的巷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。
有的蹲在墙角晒太阳,有的靠在树上打盹,有的挑着担子卖馄饨,眼神却总往那座朱漆大门的方向飘。
李廷儒进出的时候,这些人连头都不抬。
但他走远了,他们就会在各自的小本子上记一笔。
什么时辰出的门,见了什么人,去了什么地方,待了多久。
李廷儒很快就察觉到了。
他在朝中混了几十年,风里来浪里去,什么阵仗没见过。
那些生面孔虽然藏得深,但藏得再深也瞒不过他的眼睛。
他没声张,甚至没跟任何人提起。
每天该上朝上朝,该办公办公,该喝茶喝茶。
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,笑眯眯的,见谁都和气,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但他的应对之策,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始了。
他先是把书房里的一些信件和账本烧了,烧得很干净,连灰都用水冲进了下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