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。
贪污受贿、结党营私、陷害忠良、私调兵马、矫诏乱政……
每一条都有时间、有地点、有人证、有物证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最重的一条,是“政变中戕害宗室,致秦王、誉王、晋王等五十七名宗室大臣死于非命,罪无可恕”。
李廷儒站在班列里,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抖,手也在抖。
他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腿软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,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。
周淮安念完最后一条,把奏章合上,看着龙椅上的小皇帝,声音不高不低:
“陛下,李廷儒罪在不赦,请陛下圣裁。”
李明看了看周淮安,又看了看李廷儒,嘴唇动了动。
他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小皇帝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李廷儒被罢官归田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京城里炸了锅。
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扼腕叹息,有人关起门来偷偷喝酒庆祝,有人躲在屋里不敢出门。
但更多的人是在观望……
他们在看,看周淮安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李廷儒走的那天,天还没亮。
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头发散着,表情疲倦,坐在一辆旧马车上,车帘低垂着,看不清他的脸。
马车出了城,沿着官道往南走,越走越远,越走越小,最后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。
没有人来送他,也没有人来拦他,他就那么走了,像一颗被风吹走的石子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内阁的空缺很快就补上了。
新来的两个人,一个姓张,一个姓王,都是周淮安的门生。
两人跟了他几十年,忠心耿耿,唯命是从。
他们在内阁里从不发表意见,周淮安说什么他们就点头什么,周淮安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,像两条拴在绳子上的狗,主人往东他们往东,主人往西他们往西。
杨溥还是坐在老位置上,手里端着茶盏,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,偶尔喝上一小口。
他的话更少了,少到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。
有人问他意见,他就笑笑,说“周老说得对”,然后就低下头,继续看他的公文。
他的眼镜片还是那么亮,但底下的眼睛越来越暗,暗得像两口枯井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