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无庸从锦衣卫衙门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车帘放下来,车厢里很暗,只有车缝里透进来的一丝月光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他的脑子里在转着安赢那张脸,那双永远眯着的眼睛,那只永远按在刀柄上的手。
安赢这个人,能用,但不能全信。
他太急了,急不可耐地想扳倒叶展颜,急不可耐地想往上爬,急不可耐地想证明自己。
急的人容易犯错,犯错的人容易输。
他不想输,所以不能急。
他得慢慢来,一步一步走,走稳了再跑。
跑快了容易摔,摔了就爬不起来了。
施夷光的事,孩子的事,太后的事,是叶展颜的命门,也是他的底牌。
这张底牌不能轻易打出去,打出去就没了,打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他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打,在叶展颜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打,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打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,安赢还不配知道这张底牌。
马车在西厂门口停下,曹无庸下了车,整了整衣襟,大步走了进去。
书房里的灯还亮着,桌上摆着一壶茶,茶是刚沏的,热气袅袅地往上飘。
他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,开始想事情。
曹胄已经从长安回来,正站在他面前,把那边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难民还在涌来,粮食还够吃,城墙还在修,街道还在拓宽,温泉宫快完工了。
叶展颜没有焦头烂额,没有手忙脚乱,没有顾此失彼。
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曹无庸听着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是在想什么。
等曹胄说完了,他点了点头,让他继续盯着,不要打草惊蛇,不要轻举妄动。
曹胄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出去。
曹无庸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安赢想联手,他就跟他联手。
以后锦衣卫在前面冲,西厂在后面跟。
锦衣卫得罪人,西厂收买人。
锦衣卫背黑锅,西厂摘桃子。
这是他心里的盘算,也是他真正的心思。
当然,他也能猜到安赢的一些心思。
安赢以为他在利用自己,他也是在利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