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淮安在书房里坐了很久,桌上的灯芯烧短了一截,火苗在风里晃。
他把安赢和青鸾的信又看了一遍,放在桌上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这两条线都不能全信,安赢被叶展颜控制着,他送来的消息是真假参半。
青鸾虽然可靠,但她能接触到的只是太后的只言片语,叶展颜真正的计划她未必能打探到。
他需要第三条线,一条不在叶展颜视线之内的线,一条不会被他提前堵死的线。
于是,他想到了王彧。
他是长安守备,手里握着五千兵马,管着长安城的城门防务。
这个人早年在他手下做过事,是他看着一步一步升上来的。
虽然他这些年一直在帮叶展颜做事,但他不是东厂的人,也不是叶展颜的人。
他是朝廷的人,是陛下的人,也算是他周淮安的人。
所以,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起笔,写给王彧。
“数年阔别,殊切驰思。伏惟起居佳胜,诸事顺遂。今不暇赘言,老夫有一事相托,敢布腹心:叶展颜近日行止何如?动静趋向,望足下据实以告,毋隐毋讳。事关紧要,惟君知之。切切。”
写完了吹了吹墨迹,折好塞进信封,叫来亲兵送出去。
三日后,王彧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城墙上巡视。
他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,把信看了一遍,折好塞进袖子里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而后他走到城墙边手扶着垛口,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周淮安问他叶展颜的动向,他不能说假话,因为完全没这个必要。
但是什么事情该说,什么事情不该说,他还是有自己思量的。
于是他想了很久,回到守备府,铺开一张纸提起笔,开始写回信。
“周老安康:伏惟尊体康泰,福寿绵长。卑职俗务羁身,久疏问候,未克亲赴京畿趋拜台端,心常惕惕。今于远道谨再拜叩首,以表诚敬。”
“前承老大人垂询叶展颜之事,卑职反复思忖,谨以实对:叶某近状颇宁,无甚异动。唯其连日以来,屡与卑职计议长安守御之策,尝问曰:‘倘北匈奴叩边,自长安可调拨人马几何?’卑职不知其意,遂以城防兵备实情一一具告。彼闻毕默然良久,但命卑职且归候信,余无所言。”
“卑职昧于机变,惟以老大人之命是从。若有所察,当即飞报。临楮惶悚,伏惟垂鉴。彧顿首再拜。”
写完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