架子摆得更高。
「啧,李员外,你这可不好办啊,」陈据装模作样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弄来的田册副本,手指点着其中一处:「这三百亩水浇地,听说原主是叫————王老六?去年饿死了,地就归了你们李家?这手续————似乎不清不楚啊。」
李员外顿时汗如雨下,连忙辩解:「公公明察!那王老五欠了小人巨额债务,无力偿还,自愿以地抵债,这有他画押的文书为证!」
「哦?自愿?」陈据皮笑肉不笑:「可咱家怎么听说,他死前曾去县衙告过状,说你们强夺他的命根子地呢?」
李员外腿一软,差点跪下,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:「公公!那皆是刁民诬告!小人愿再捐输两万两,充作清田公费,以表忠心!只求公公明察!」
陈据使了个眼色,旁边的义子熟练地收下银票。
他这才露出一丝虚伪的笑容:「罢了,既然有文书为证,想必其中另有隐情。咱家会让人再细查的。如今灾荒之年,你们这些乡绅望族,也该多体恤圣意,为朝廷分忧才是。」
「是是是,小人明白!定当竭尽全力,报效朝廷!」李员外如蒙大赦,擦着汗退下了。
如此几日,陈据收钱收到手软,原本因杜延霖而积攒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志得意满。
他甚至觉得,杜延霖在洛阳打生打死、审案还宅,哪比得上自己在这开封城里风风光光地收「孝敬」来得舒坦实惠?
他手下那几十个从保定老家带来的「义子」,更是被他悉数派往各州县,美其名曰「宣谕圣意」,实则干的是敲诈勒索、横行乡里的勾当。
这群泼皮无赖骤然得了官身皮子,又有东厂番役在背后撑腰,气焰嚣张不可一世。
他们到了地方,便直接住进最好的馆驿,强令当地官员士绅摆宴接风。
席间,直接掏出早就备好的「捐输簿」,上面明码标价:
知县一千两起,知府三千两起,士绅则按田亩多少,五百到五千两不等,还美其名曰「支援清田,报效朝廷」。
若有人不从,或面露难色,他们便脸色一沉,掏出怀中那份所谓的「田亩疑问清单」,指称其田产来历不明、疑似强占,威胁要严查到底。
地方官员和士绅们谁敢得罪这钦差太监的「干儿子」?
只得忍气吞声,凑钱消灾。
而这些「义子」们收了钱,并不满足,往往还要纵情声色,欺男霸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