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属于林清寒的位置。
胡教习的视线在那里停留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,随即,他的目光一转,落在了后排正在整理行囊的苏秦身上。
「苏秦。」
胡教习的声音并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轩内的嘈杂。
苏秦动作一顿,擡起头来,恭敬行礼:
「学生在。」
胡教习放下茶盏,那张平日里总是板着、如同门神般严肃的脸上,此刻竟舒展了几分,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:
「你若无其他急事,便随我来。
老夫前日得了一罐雨前龙井,正好与你讲讲那《春风化雨》中,关于『润』字诀的几处关窍。」
此言一出,正准备离去的众学子脚步齐齐一顿。
轩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一种「果然如此」的氛围,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大家看看那个空荡荡的深色蒲团,再看看正垂手而立的苏秦,心中只生出一个念头——理所应当。
在这听雨轩内,能被胡教习单独留下「开小灶」,那是实力的象征,是天才的特权。
以前是徐子训,后来是林清寒。
而现在,这个名字变成了苏秦。
在这强者为尊的道院里,只要你拿出了足够的筹码,哪怕是打破规矩,旁人也只会觉得这是规矩为你让了路。
「学生,遵命。」
苏秦并未推辞,也不见丝毫受宠若惊的慌乱。
他整理好衣冠,在众人那复杂难明的注视下,缓步走上讲台。
胡教习微微颔首,大袖一挥。
身后那幅悬挂着的《山河社稷图》骤然荡漾开来,水墨流转,化作一道幽深的门户。
一老一少,一前一后,从容踏入画卷之中,身影渐渐淡去,只留下一室尚未散去的茶香。
……
随着那两道身影没入画卷,水墨屏风上的涟漪渐渐平息,听雨轩内原本紧绷的气氛也终于松动下来。
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,脚步声、低语声在回廊间交织,却都默契地压低了嗓音,话题始终绕不开那个青衫背影。
「这便是厚积薄发啊……」
走到回廊转角,陈适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那幅已经恢复平静的古画,脸上满是懊恼与感慨,对着身旁的赵迅苦笑道:
「赵师弟,我是真有眼不识泰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