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郁气都吐干净。
他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脸,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,递给苏秦:
“好了,不说这些丧气话了。”
“这是我在县里的腰牌。”
“以后你若是有空去县城,或者遇到什么麻烦,尽管来找我。”
“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驿传史,但在那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,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。”
“说不定…
黄秋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许:
“以后等你发达了,咱们还能做个同僚,互相照应照应。”
苏秦接过腰牌,入手冰凉沉重。
他看着黄秋那张写满了世故与圆滑、却又藏着一丝温情的脸,点了点头:
“一定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
黄秋走了。
那匹神骏的战马踏碎了月下的宁静,载着那位深谙为官之道的史员,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苏秦独自立于田埂之上,目送着那点暗红色的背影融入黑暗。
夜风拂过,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。
苏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块尚有余温的铜牌,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这番话,倒是推心置腹。”
苏秦眼眸渐渐深邃。
萍水相逢,即使有同门之谊,有些话也是大忌讳。
关于县里对“淫祀”的布局,关于官场那一套“牺牲小我成全大局”的冷酷逻辑,本不该对他一个还没正式入学的生员说得如此透彻。黄秋肯说,甚至不惜冒着泄露机密的风险来提点他,这其中,固然有罗教习这层关系的看重,也有对他这个新晋魁首的投资。但更多的……
苏秦回想起黄秋刚才看向这片村庄时那复杂的眼神。
那是一种过来人的善意。
或许,他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当年的影子一一同样出身寒微,同样心怀热血。
他是在用自己六年的蹉跎经验,给后辈指一条最稳妥、最不容易摔跟头的路。
那是老成持重之言,是想要护住一株好苗子不受风雨摧折的苦心。
“师兄是个好人,也是个称职的吏。”
苏秦低声呢喃,将那铜牌收入怀中。
“懂得审时度势,懂得明哲保身,更懂得在这浑浊的官场里,如何小心翼翼地活着。”
“但……”
苏秦转过身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村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