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半空中的紫色敕名上收回,缓缓垂下眼帘,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的那个老人身上。三叔公没有看半空中的异象。
他只是一个凡人,看不懂那些晦涩的神通,也感知不到那跨越时空的伟力。
但他能看到那团尊贵的紫气,能感受到那股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仰望的煌煌官威。
这就够了。
老人那原本紧紧攥着被角的枯槁双手,此刻已经彻底松开了。
他静静地躺在那里,那张犹如风干橘皮般布满沟率的脸上,没有了之前的挣扎。
那双因为回光返照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极致的释然。“好啊…”
三叔公的嘴唇微微翕动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。
但那语气中,却透着一股子连死神都无法剥夺的满足:
“好啊…”
“贵不可言,必成仙官……”
老人喃喃自语,这两句话,就像是他在心里反复念诵了一辈子的咒语,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回应。他微微偏过头,看着床边站立的青衫少年。
浑浊的泪水,顺着他深深凹陷的眼角,无声地滑落,渗入粗糙的枕巾里。
“秦娃子孑……”
三叔公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,但那双看着苏秦的眼睛,却亮得惊人:
“这苏家村的碑……”
“算是,立住了。”
老人轻轻地闭上了双眼。
他没有死去。苏秦之前喂下的那碗饭,药力已经护住了他的心脉,将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拽了回来。但他的精神,却在看到那紫气敕名的瞬间,彻底松懈了下来。
那是一种执念消散、心愿得偿后的极致松弛。
他太累了。
背负着这个贫瘩村落的希望,在这乱世里提心吊胆地熬了大半辈子。
如今,他终于可以卸下这副重担,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了。
苏秦蹲在床边,静静地看着这位陷入沉睡的老人。
土屋里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动,将苏秦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他没有去擦拭眼角,因为他没有流泪。
但他的心底,却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吸满了酸楚的厚重海绵,沉甸甸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
苏秦是个理智到了极点的人,但在这一刻,他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心疼。
他太清楚这碗【妙想成真饭】的分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