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事堂。
曾布坐于案首。
左侧依次是蔡卞、许将。
右侧则坐着枢密院两位——知枢密院事章楶与同知枢密院事蔡京。
蔡京与其弟蔡卞隔案相对,一在左班之末,一在右班之首。
另有一人,不列座次,只于屏风旁设了把交椅,正是入内内侍省都知梁从政。
他双手拢于袖中,面带三分笑意,像个来听戏的看客。
曾布环视一周,轻咳一声,开口道。
“辽国近日于边境大举调兵,说是剿匪——诸位,这话几分可信,想必不必布多言。”
“官家命我等共议,拿出个章程来。今日没有闲杂人,都说说罢。“
话音落下,堂中一片沉默。
许将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,端起来抿了一口,这才缓缓搁下。
“许相,“曾布等了片刻,看没人应答,索性点名,“你先说说。“
许将抬起眼,目光在众人面上掠过,终于开口。
“辽兵动向未明,依将之见,眼下第一要紧的,是遣人往边境等候辽使。”
“无论其来意善恶,总得有个人先接着话头。“
曾布眉头微皱,按捺着性子道:“遣人事自有人去办。”
“今日议的,是辽国调兵——若其名为剿匪,实为攻我,朝廷当如何应对?“
许将沉默了一会儿,又端起了茶盏,却没喝,只是摩挲着盏沿。
“辽使未至,其意不明。此时议战议和,皆为时尚早。”
“不如等辽使来了,观其辞色,再作计较不迟。“
曾布听了这话,心中那股无奈又泛上来了。
他转目看向蔡卞。
“蔡相公,你意下如何?“
蔡卞闻言并不急着答话,先拿起帕子拭了拭手,然后才慢悠悠地道。
“许相所言,不无道理。兵法云'知己知彼',如今辽人底细未明,贸然定策,恐失于草率。“
曾布盯着蔡卞看了两息。
这话说了跟没说毫无分别。
曾布心里明镜一般。
他知道官家今日派梁从政来,真正的用意是什么。
官家是想看看,这满朝诸公,究竟谁主战、谁主和、谁是想拿国家的土地去换自家的安稳。
他自己呢?
他当然是站在官家这边的。
但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