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事堂。
斜阳已沉过了殿脊,只余最后一抹暗红色的霞光铺在廊下青砖上,将院中那几株老槐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。
堂内,曾布正与许将、蔡卞二人对着案上摊开的几份札子低声商议——说的还是辽国调兵的事。
许将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,手里捏着份边报翻来覆去地看。
蔡卞坐在一旁,面上看不出什么,只是偶尔点头,偶尔皱眉,话却说得极少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帘子被挑起。
蔡京一身紫袍,腰束金带,迈步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着一名翰林学士,双手捧着一卷黄绫封缄的制书,随在蔡京身后三尺处。
堂中三人齐齐抬头。
曾布的目光先落在蔡京身上,随即越过他肩头,落在那名翰林学士手中那卷制书上——瞳孔微微一缩。
许将放下了手里的边报,眉头微皱。
蔡卞搁在膝上的手,指尖轻轻叩了一下,随即停住了。
蔡京面色平静,目不斜视,走到堂中站定。
他没有开口,只是微微侧身,朝那翰林学士点了点头。
翰林学士往前迈了一步,清了清嗓子,将手中那卷黄绫封缄的制书往上一举,展开,朗声宣读——
“同知枢密院事蔡京——学识渊通,才猷敏赡。”
“自入枢筦以来,夙夜勤恪,赞襄机务,备见公忠。”
“朕惟政事堂为万几之总汇,尚书右丞乃执政之要班。”
“非有经纶之才,何以参决大政?宜加峻秩,俾贰政机。”
“可特授尚书右丞,入政事堂议事。”
“尚书右丞”四个字落下去的那一刻——
许将手里的边报,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案上。
曾布端茶的手顿在了半空中。
蔡卞原本微微低着的头,猛地抬了起来,目光直直刺向他兄长。
堂中安静了足足三息。
没有人说话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——蔡京升了尚书右丞。
而尚书右丞这个位子,眼下坐着的,是许将。
蔡京接了许将的位子。
那许将去哪儿?
许将坐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平静,但那平静已经僵住了,像是一层薄冰,底下是翻涌的暗流。
蔡卞的脸色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