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。
她站起身来,走到铜镜面前。
镜中的少女,眉目清秀,只是眉宇间锁着一团散不开的愁。
鬓角的发丝被她方才抓得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。
她盯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然后,她忽然转身。
那转身的力道很重,裙摆扫过脚凳,差点将凳上那本翻开的《汉书》带落在地。
她走到书案前,坐下,提笔,蘸墨。
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顿了片刻。
然后落了下去。
妾李清照,惶恐百拜,再拜,上书官家御前——
妾本寒门陋质,粗通文墨,偶得微名,不过世人谬赏,何足挂齿。
蒙官家错爱,赐书赠玉,恩遇之隆,妾虽愚钝,岂不知感?
然妾窃闻之:明主之治天下,宵衣旰食,日理万机,未有暇逸。
昔唐太宗贞观之治,夜不安枕,闻鸡而起,方有海内乂安、万国来朝之盛。
官家践祚未及半载。
西夏负隅顽抗,西北将士枕戈待旦,东南数路水患未息。
此诚主上宵衣旰食之时,非吟风弄月之日也。
诗词者,小道也。
虽可怡情,不足治国。
陛下天纵之资,负日月之表,当以社稷为重,以苍生为念。
妾又闻:昔唐玄宗初年,开元之治,海内富庶,万国来朝,何尝不是一代明君?
及其晚年,宠杨太真,荒废朝政,遂有安史之乱。
六军不发,马嵬坡下,宛转蛾眉,竟以尺组毕命。
杨氏何罪?
以色侍君,终为弃履。
彼时明皇若念及社稷在先,岂至仓皇西狩、掩面不能救?
妾常思古之贤妃。
班姬辞辇,长孙规谏,未尝以私情妨公义。
彼等之贤,不在颜色,在知进退、识大体也。
妾虽不敢自比于古之贤媛,亦不敢以一己之私,累及圣德。
然若官家偶有余暇,欲以诗词遣怀,妾虽才疏学浅,亦愿代为搜求佳句,或可效笔墨之劳,以分圣忧。
此非妾敢与官家并肩论文,不过以报知遇之恩耳。
妾常闻汴京城中百姓私语,皆言官家少年英武,乃百年未有之雄主。
妾虽深居闺阁,亦以此言为然。
官家是英雄——英雄当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