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鸣沙城。
嵬名保忠踞坐正堂案后,听着录事参军的禀报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昨夜南营两队汉兵与一队党项兵在伙房外又打了一架。动了刀,伤六个。”
录事参军翻过一页。
“前日北门换防,两个队将,一汉一番,当着手下士卒的面互相指着鼻子骂。”
“汉军队将骂党项‘恃强凌弱’,党项队将骂汉人‘暗通宋军’。”
“左右拉住了,刀没拔出来,但两边营中这一整日都没消停。”
嵬名保忠将茶碗往案上重重一顿。
“队将都卷进来了?”
“不止队将。”
录事参军合上簿册。“西营有个佐将,前几日放了话,说麾下汉兵若再闹事便按通敌论处。”
“这话传到汉兵营中,险些激起哗变。”
“后来是野利副都统亲自去了一趟,才勉强压住。”
嵬名保忠靠回椅背,不说话了。
他不用细想,都知道这是宋人奸计。
在腹地烧汉人村寨,烧完偏在废墟上插块木牌,写什么“汉人滚回大宋去”。
劫党项驼队,劫完把货分给沿途汉民,分完还要留一句“大宋天子说了,汉人不打汉人”。
一来二去。
汉兵觉得党项兵拿自己当外人。
党项兵觉得汉兵随时会倒戈。
他曾召集诸将到堂中说过不止一次——这是宋人的离间计,不要中计。
诸将在面前唯唯称诺,一回去,没一会儿,又有人因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。
他已经斩了四五颗脑袋挂在营门口。
没用。
案角压着的那道旨意,是半个月前从兴庆府发来的。
李乾顺的御笔,措辞尚算温和,意思却毫不含糊,命他寻机击溃宋军。
嵬名保忠将那旨意抽出来,看了一眼,又丢了回去。
还击溃。
如今能维持营中不自行崩溃,便算烧高香了。
他有时候觉得,宗泽跟折可适在对面拟定此计时,自己都未必料到这番汉互斗会闹到这般田地。
宋人大概只想着搅乱军心,可西夏军中番汉之间积年旧怨本就压着,那道离间计不是搅浑水,是往干柴堆里丢了一颗火星。
火势比放火之人想的要大得多。
就在此时。
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