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时末刻,日头偏过太行山脊,将官道两侧的麦田晒得发白。
章楶大军已撤至易州东南,距城不足二十五里。
前军五千捧日军,由曹诵亲领,沿官道两侧列成双纵队形,铁甲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沉冷的幽光。
人马皆披重铠,马面帘上铸着狰狞的兽面纹,远远望去,不像骑兵,倒像一堵移动的铁墙。
曹诵勒马立在前队,手搭凉棚往北望了一眼。
官道尽头,烟尘渐起。
先是极淡的一抹,继而愈浓,愈近。
尘头之下,渐渐露出旗帜。
皂底白字,绣的是契丹文,旗角被风扯得笔直。
“太和宫。”
曹诵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,偏头对身旁传令兵道。
“报章相公。前路遇辽军宫分骑。观其尘头,不下一万。”
传令兵拨马便往后队驰去。
曹诵转回头,将腰间长刀抽出半寸,又推回去。
这个动作他做了半辈子,每逢临战便做,像是一种仪式。
“列阵。”
身旁司旗官将令旗一展,五千捧日军同时拔刀。
不是寻常横刀的寒光。
捧日军的刀身窄而长,刃口开得极薄,是军器监专为重骑对冲打制的,刀背厚三分,刃薄如纸,阳光下亮得像一泓秋水。
五千柄刀同时出鞘的声音,像一面巨锣被人从中间撕裂。
官道北侧,辽军也停了。
萧敌里勒马立在队前百余步处,一双鹰眼眯着,盯着对面那片晃眼的铁光看了许久。
他今年四十有三,在西北路跟阻卜人打了十几年,从正军一路做到太和宫分军都详稳。
他见过克烈部的骑兵,见过阻卜人的骆驼阵,见过不少阵仗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骑兵。
从头到脚,铁。
马也是铁。
辽国不是没有重骑,但将人马包成这样的,辽国是没有的。
五千骑列在那里,静得像一片铁铸的林子,连马都不打响鼻。
“大详稳。”
身旁的小详稳萧阿古只凑上来。
“宋人这甲……瞧着不好啃。”
萧敌里没有应声。
他当然知道不好啃。
太和宫分军是天子亲卫,甲胄比寻常部族军好了不止一筹,可跟对面那些铁疙瘩一比,便像是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