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京师大风渐起,刮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。
潘季驯掀开车帘,远远望见朝阳门的箭楼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潘公,到了。”赵世卿骑在马上,裹紧了斗篷,脸上带着两个月的风霜之色,声音里却透着精神,“从登州到天津,从天津到通州,这一路折腾下来,你老还能撑得住,下官真是佩服。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潘季驯放下车帘,声音沙哑,“皇上还在等咱们的回话。”
他身后那辆马车上,装满了这两个月来勘察绘制的海图、档册、账目。一尺多厚的文书,每一页都是他和余有丁、赵世卿带着十几个官员,沿着两千里海岸线,一步一步量出来的。
两个月前,他领了“加工部尚书衔、同领海防勘察事宜”的旨意,与余有丁分头行动。余有丁坐镇北京,统筹南直隶、浙江、福建的物料摸底;他则亲赴登州、旅顺、金州卫,实地勘察山东和辽东沿海的工事、船厂、港口。
这一去,就是整整六十三天。车队缓缓驶入朝阳门,沿东长安街往棋盘街方向走。
潘季驯的马车经过六部衙署时,他不自觉地掀帘看了一眼。
户部大门紧闭,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书办,百无聊赖地晒太阳。
“户部怕是要哭穷了。”赵世卿策马靠近车帘,压低声音,“潘公,咱们报上去的预算,可将近百万两。户部那帮人,只怕要跳脚。”
“跳脚是他们的本分。”潘季驯淡淡道,“但海防不是本分事,是生死事。生死面前,本分得让路。”
马车在棋盘街口停下。潘季驯没有直接进宫,而是先去了内阁值房——按照规矩,钦差回京,要先向内阁报到,呈上勘察档册,再由内阁安排觐见。
内阁值房里,余有丁已经等了半个时辰。
“潘公一路辛苦。”余有丁迎出来,握着潘季驯的手,上下打量,“瘦了,也黑了。海上风大,没把你这把老骨头吹散了吧?”
“散不了。”潘季驯拱手,“余阁老,档册在此,请过目。”
赵世卿和几个随从抬进来三只大木箱,打开一看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卷宗,封面贴着标签:山东沿海烽堠、登州水城船坞、旅顺口炮台、登州至旅顺航线勘测、辽东沿海卫所兵额……
余有丁随手抽出一册,翻开看了几页,眉头渐渐皱紧。
“这么严重?”
“比你当初在朝堂上说的还严重。”潘季驯坐下来,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,“你之前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