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,比登州和旅顺都大。
曲迁乔站在物料总库临时值房的窗前,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木料。这些木料一部分是工部那边承诺的库存,更多的是他花了半个月时间,从山东、北直隶各地搜罗来的——绕过万顺木行,一点一点凑出来的。数量不算多,但至少够总库的架子搭起来,够登州的船坞和旅顺的炮台先开工。
但这不是长久之计。总库的仓库需要大量木料上梁,登州船坞的大福船建造需要大量优质木材,旅顺炮台的脚手架也需要木料支撑。而南方调运的木料还在海上漂着,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货。
锦衣卫在天津设有衙门,专司暗地监察京津军民动态,遍布各处,当地人见惯不惊。曲迁乔初来乍到,又是处理总库仓库这么复杂的事务,一开始就找到了锦衣卫衙门帮忙。
“曲大人,韩百户来了。”书办小陈探头进来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锦衣卫天津百户韩忠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穿着便服,看起来像个读书人。他进门后先拱手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,放在曲迁乔的案上。
“曲大人,查到了几件事。”
曲迁乔坐下,翻开册子。里面是一笔一笔的银两往来记录,时间、数目、经手的钱庄,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刘万顺的万顺木行,与登州沈家,近三年来的资金往来。这是锦衣卫从几家钱庄抄录的票根汇总。万顺木行每年从沈家收到大笔银子,名义上是‘货款’,但万顺木行的木材大部分是从辽东直接运来的,成本很低,不需要从沈家进货。这笔钱更像是沈家在天津的‘活动经费’——刘万顺拿这些银子,用来打点天津的官员、商号,维持沈家在天津的势力。”
曲迁乔眉头紧锁。
“查到刘万顺的根脚了吗?”
韩忠翻开册子后面几页。
“下官查了他的出身——此人不是天津本地人,原籍南京。二十年前,他是南京抚宁侯府的一个管家,管着侯府在天津的产业。后来抚宁侯府对外说他‘犯了家法,逐出府门’。但据下官的调查,万顺木行的本钱,是从侯府账上支的。刘万顺每年过年回老家,还会去抚宁侯府‘请安’,从未断过联系。”
曲迁乔抬起头,盯着韩忠。
“所以,万顺木行是抚宁侯府的产业?”
“明面上不是,骨子里是。刘万顺就是抚宁侯府在天津的掌柜。”韩忠压低声音,“抚宁侯府在沿海经营了上百年,天津、登州、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