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:“将军——城内有人开了南门,几个土目的家兵已经进了城,守城的人只剩下不到三千。再不走,播州就丢了。”
杨应龙没有回头。他仍然看着綦江县城的方向——东门已经被撞开了半扇,只要能再冲进去一队人,城门就能彻底打开。他沉默了很久,开口时声音很低:“传令——前锋继续压。所有人跟我上。”
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,拔出佩刀,从藏身的巨石后面冲了出去。身后的亲兵愣了一下,随即跟着他一起涌上了官道。杨应龙跑在最前面,刀尖指着綦江城东门的方向,一路没有回头,身后的人越聚越多,那些正在撤退的苗兵看到他的身影,有人停住了脚步,有人转了回来,有人喊了一声什么,然后重新开始朝城门方向冲。
杨应龙冲到城门缺口处的时候,守城的明军正在封堵缺口。他看到一根顶门柱斜插在门缝里,一个明军士兵正试图把它扶正,他上前一步,一刀砍倒了那个士兵,然后侧身挤进了门缝,半个肩膀已经探进了城门内侧。
茶还没凉,人已经走了。
再睁开眼,就看见了明黄色的帐子。
这是万历十四年春。
想到这,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退休公务员朱平安已经死了,活着的这个人,是大明朝的第十三位皇帝,朱翊钧,年号万历。
来都来了。
正月二十一,天还没亮,玉熙宫偏殿的灯就亮了。
陈矩端着铜盆进去伺候盥洗的时候,看见皇帝已经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折子。案上搁着一盏油灯,火苗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皇帝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,忽大忽小。
陈矩心里纳罕。陛下这几日起得一日比一日早,昨日是卯初,今日怕是寅正就起了。他不敢多嘴,轻手轻脚将铜盆搁在架上,退到一旁。
皇帝没抬头,只说了句:“去司礼监传话,让张诚把万历元年以来的太仓库收支账册也全部搬来。”
陈矩愣了一下。昨日已经搬了几十册来,今日还要搬?
出了玉熙宫,冷风扑面,陈矩缩了缩脖子,一路小跑往司礼监的值房去。天还没有亮透,西苑里黑漆漆的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,照出脚下坑坑洼洼的石板路。路过大殿的废墟时,一股焦糊的气味还没散尽,混在清晨的雾气里,呛得人嗓子难受。
司礼监的值房在乾清宫西侧的廊下,离玉熙宫不近。陈矩赶到的时候,张诚刚起来,正坐在桌前喝一碗热茶。听陈矩传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