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扬州。
没有仪仗,没有铺垫,没有任何客套。陈于廷直接在南京新江口水师调了两条哨船,沿着运河北上,带着六个户部书办和百十名锦衣卫校尉先行出发。船到扬州码头时,码头上的人看到船头站着穿官服的人,还没反应过来,船已经靠岸了。
陈于廷没去驿站,没去盐运司交接,下船后直接走向两淮盐运司的大门。盐运司的人刚开门,一个书办正在廊下扫地,还没抬头,就听到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靴子踏在门槛上的声响。那个书办抬起头,看见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,身后是两排锦衣卫校尉,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扫帚,让开了路。
陈于廷迈过门槛时只说了一句:“户部奉旨清查盐课旧档。账房封了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他身后两个锦衣卫校尉已经站到了账房门口,没有再往前走,也没有让任何人再往里面走。
盐运使刘大人从后堂出来时,衣襟上的纽扣有两颗没对齐,是匆忙间系上的。他看清了陈于廷身后站着的人,然后挤出一个笑容,语气不太自然:“陈大人,盐运司的账目每年都要报部核查的,您看是先看看底册,还是……”
“万历十年到万历二十四年的盐引底册、盐课解送记录、余盐银收支簿,全部搬出来。”陈于廷说,“杂支名目下的每一笔支出,单独列账。锁库房的钥匙给我的人,没有我的批条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当天下午,盐运司的账房被锦衣卫守住。六个户部书办分头整理陆续搬出来的旧档,陈于廷坐在正中的方桌前,从万历十年的盐引发放底册开始翻,一本接一本,一页接一页。盐运司的书办被分别带到旁边的房间里问话,隔间的地面上铺了几块薄毯,便于久坐。一个书办被带进去时看到桌案上摊着两册账本,一册抄本,一册原本,页码边角有被翻动的痕迹,但没有被合上——像是一边翻一边抄的,抄到一半还没有抄完。
三天之后,户部书办们把杂支条目抄在了一张长纸上,陈于廷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。修缮费、书办工食、差役支应、官员程仪——每一条都合理,每一条单独看都挑不出毛病。但加在一起,恰好补上了盐课账面上所有的缺口。
同一天,南京新江口水师的七条战船沿运河北上,驶入扬州江面。战船上没有亮旗帜,也没有设防,只是停在江面上,挡住了扬州通往南京的航道。扬州码头上的人只当是水师例行巡江,无人留意。
第七天,陈于廷让人把盐运司的主簿叫来。主簿五十来岁,在盐运司做了二十多年,进来时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