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朝廷三个港口的关税总和。刘成没有刻意炫耀,只是照实报了数字,但这份折子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他想起葛守礼临终前那份奏疏。葛守礼在最后几行字里写的也是这件事——“天下财赋根本,不在田赋,不在盐课,在海上。海上的商船运进来的银子,比太仓一整年的岁入还多。朝廷能收到的,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。剩下的,都落入了商人和豪绅的口袋里。”
葛守礼写那封奏疏的时候,朝廷的六镇水师还在图纸上,沿海的港口还没有统一管理,广州那条商路才刚刚开始试水。他只看到了问题,但没有看到答案。而现在,几年过去了,水师已经补齐了战船,港口正在扩建,司礼监的商路已经跑了三年多,每一条都证明了葛守礼当年的判断是对的——海上的银子就在那里,只看朝廷要不要伸手去拿。
皇帝把那三份文书折好,放进御案右侧的匣子里,然后起身走到窗前,站了一会儿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太液池水面上,几只水鸟落在枯荷的残茎上,风一吹便扑棱棱飞起来,掠过水面,又落回远处的芦苇丛中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回到案前,对陈矩说了一句:“传旨——明日午后,内阁、户部、海防巡抚、司礼监,到文华殿议事。”
陈矩应声退了出去。皇帝拿起笔,把那三份文书里的数字抄录了下来。
次日,文华殿东暖阁。
皇帝坐在方桌北面,对面坐着王锡爵、王家屏、余有丁、王遴和各部堂官几人,张诚站在皇帝身侧。
皇帝没说话,先把昨天三份文书给大家传阅,然后把自己算的账目情况跟大家分享了下。
然后,皇帝开口道:“葛先生曾说,大明朝的白银在海上,几年前,朝廷全面开海确实有很多桎梏,今时不同往日,朝廷想国库充盈,开海亦是绕不开的话题。但今天朕不想争论该不该全面开海,朕想先谈谈如果要开,朝廷需要准备什么,如果确实不具备全面开海的条件,朕短期内不会再提这件事。”
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,目光先从李三才身上扫过:“户部先说。如果要全面开海,户部要做哪些准备?”
李三才沉默了片刻,开口时语气比平时慢了一些:“皇上,臣最怕的是税收不上来。月港开了这么多年,每年的关税只有两万多两,不是因为没有货,是因为货物从进港到出港,至少有四道手可以截税。码头的书办能卡一道,牙行能卡一道,地方官能卡一道,商贩还能绕一道——隆庆开关之后,朝廷只在月港设了督饷馆,但实际上监管能力一直没有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