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迈克尔则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斗,又重重地吐出。
“这个叫威廉的年轻人,他是个天生的诗人。他的才华,他的生命,就这样被工厂里的棉絮无声无息地吞噬了。”
狄更斯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诗,突然间,一股巨大的悲哀紧紧攫住了这位大文豪的心灵。
在威廉身上,他好像看到了另外一个时间线的自己。
假如他一直在黑鞋油工厂工作,那这样无声无息消逝的,会不会是自己?
良久,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,狄更斯的目光炽热起来,脸上洋溢着一种特别的光彩。
“他的声音,不应该就这么消失在伦敦的浓雾里!米歇尔,《本特利月刊》一月份的诗歌版面还有空缺,我要把威廉的诗刊登上去!”
“好!”
米歇尔没有任何犹豫,干净利落地答应下来。
威廉应该做梦都不会想到,自己的诗歌,居然能够在文学期刊上发表。
“米歇尔,这篇作品简直震撼人心。但是,你有没有想过发表后的后续?”
就在这时,沉默好一会儿的迈克尔出声了,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它和《最后一片叶子》完全是两码事。《最后一片叶子》是给人带去希望和慰藉的,而《渴睡》则是一把刀子,一把直接捅向那些工厂主心窝的刀子!”
“《最后一片叶子》的锋芒埋藏得很深,不会让太多人难受。”
“但是《渴睡》不一样,火柴厂、有毒的白磷原料、还有一天十八个小时的工作。你这几乎是指着那些工厂主的头,骂他们是杀人凶手。”
“那些靠着榨取工人血汗,过着体面生活的绅士们,他们不会对你客气的。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,让你在伦敦身败名裂!”
迈克尔的话并非危言耸听。
这个时代的文人,要么是为上流社会歌舞升平的御用文人,要么就是针砭时弊、一声键来的鉴证大师。
而选择成为后者,往往意味着,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。
狄更斯也面带担忧地看着米歇尔,他自己也曾经遭受过无数的攻击和非议,差点让他道心破碎。
而米歇尔作为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,他能够承受得住这些压力吗?
然而,米歇尔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。
他拿起刚刚没吃完的点心,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。就好像迈克尔谈论的,是一件与他并不相干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