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、在玻璃上画笑脸的女孩。她从一个脑子像蒙了一层雾、数字在纸上跳来跳去的女孩,变成了一个能做二次函数题、想参加月考的女孩。她的身体在把自己修好。用最慢的、最稳的、最踏实的方式。
“下个月的计划是什么?”杨平问道。
陆小路翻了翻日程本:“第七次输注,三周后。输注前做全套血常规、生化、凝血、炎症因子。输注后二十四小时复查ri。”
“把ri提前到输注前做。我要看最新的坏死灶大小和水肿带范围,再决定第七次输注的剂量。”
“好。”陆小路在笔记本上记下。
杨平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记录,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。他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她抬起头,叫了他一声。
杨平点了点头,没有停下脚步。
他走进电梯,按了一楼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他在不锈钢门板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。白大褂有点皱,领口微敞,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。他伸手理了理,电梯到了一楼,门开了。
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西边的天际线还剩一线深蓝色的光,银杏树的枝干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。他穿过花园,经过那条他跑了无数遍的跑道,出了医院侧门,往家走。
到家的时候,大宝正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画画。小苏在厨房里炒菜,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,盖住了锅铲碰撞锅底的声响。
“爸爸!”大宝抬起头,脸上沾着几道彩笔的痕迹,“我今天画了咱们一家人!”
杨平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画纸上有四个人:一个高的,是爸爸;一个矮的,是妈妈;一个更矮的,是大宝自己;还有一个最小的,躺在一个像床一样的方框里,是二宝。
“二宝在干什么?”杨平问。
“在睡觉,小宝宝就是天天睡觉,什么都不干。”大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,大概是因为二宝占据了他曾经独享的注意力。
“你小时候也天天睡觉。”
“我才没有!”
“你有,你从医院回来的第一个月,每天睡二十个小时。你妈妈说你像一只小考拉,挂在树上不动。”
大宝想了想,决定不追究这件事。他把画纸举起来,对着灯光看了看,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爸爸,你觉得我画得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
“比你的论文还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