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是赞是讽,“只是季劄观乐,所论不止《卫风》。”“不错。”陆北顾微微颔首,“季劄至《王风》,曰“美哉,思而不惧,其周之东乎?”
这一句,比上一句更重。
《王风》是东周之诗,彼时周室东迁,王纲解纽,诸侯坐大,天子徒有其名,季劄却说“思而不惧”,也就是虽失其势,却不因此而恐惧,何也?因周室虽衰,名分犹在,诸侯虽强,终不敢公然凌天子。曹俗藏在袖子里的手,微微曲紧。
陆北顾这话,是借着季劄的口,在告诉他两件事。
其一,曹家如今的处境,正如东周,势已不如昔,但名分未失,只要曹家不做出格的事,朝廷不会也不必将曹家连根拔起;其二,“思而不惧”四个字,既是宽慰,也是敲打 思者,思其过,思其所以然;不惧者,不必惧朝廷之斧钺,但前提是,你曹家得“思”,思什么?思废后之事的症结所在,思曹家接下来该如何自处,而你若不肯思,或思而不明,那这“不惧”便无从谈起了。
“陆相公。”
曹俗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曹某是想请教一事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《史记&183;外戚世家》序,太史公论后妃之德,有“夫妇之际,人道之大伦也’之言,陆相公以为,此论如何?”
陆北顾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。
曹偷这是在借司马迁的话,问一个他不能明着问的问题 曹皇后被废,罪名是“无子”,可“无子”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理由?若不是,那真正的理由是什么?曹家有没有资格知道?
“心里憋着气,明明知道答案,就想来讨个说法。”
陆北顾心里暗暗摇头,曹俗是武勋世家出身,却比他还书生气。
怎么说呢?其实这种所谓的“说法”,在政治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。
但曹伦既然来了,那他不给个说法,于情于理也不好 既然对方是体面人,就给个体面吧。“太史公论后妃之德,确有“夫妇之际’之言。”
陆北顾借着喝茶的工夫想出了答案,说道:“然曹节度当知,同是《外戚世家》,太史公于序末另有一语。”
曹俗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““人能弘道,无如命何。’”陆北顾缓缓道出此句,“太史公作《外戚世家》,历数汉兴以来后妃之兴废,薄氏之退、窦氏之起、陈氏之废、卫氏之兴,凡此种种,太史公皆以「命’字作结。然曹节度,太史公所说的“命’,当真是天命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