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楚休沉默了片刻,目光落在赵成那张平静得近乎漠然的脸上,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被反复推敲过的事:“你的底细本殿查过。
你是蜀地青州人,家中尚有老母,妻儿也在江宁。你在蜀庭为官多年,尽心尽责,从未有异常。若非那只信鸽,本殿也不会将你与细作二字联系在一起。
本殿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替李泌卖命?他能给你什么?富贵?你已是户部侍郎,官居三品。权势?你在蜀庭的权势,远比你在李泌那里能得到更多。”
其实这次耶律楚休故意将运粮的事情公之于众,就是想看看这些重臣中到底谁才是玄军的内奸,可当赵成浮出水面时,连耶律楚休都觉得意外。
鉴于当年第五长卿的事,蜀庭任命的官吏只要身居高位,那一定是百般核查过身份的,耶律楚休不理解,赵成为何要这么做。赵成的指节微微弯曲又松开,像是在确认它们还在自己掌控之中。
片刻后,他擡起头来,目光与耶律楚休对视,字字清晰:
“那些底细,都是假的。青州老家是假的,老母是假的,妻儿也是假的。那些都是李先生派来的死士。”众人豁然色变,全都是假的!
好大的手笔啊。
赵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却没能笑出来:
“我真正的家人早就死了,死在蜀国灭亡的那一年,死在你们羌人的居刀下。”
他垂下目光,声音低了几分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
“我有一双儿女,儿子那年十一,女儿七岁。江宁城破那日,他们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出城,却被一队草原骑兵追上。我后来找到他们的时候,是在城西的一条水沟里。儿子身上中了三刀,手还伸向妹妹的方向,女儿……被你们的骑兵用枪尖挑起来的,挂在一棵枯树上。
只剩老母亲侥幸得活,早就送到了北凉。”
他的声音没有颤抖,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这或许便是极致的悲伤吧。
赵成擡起头,看向耶律楚休:
“你问李泌给了我什么?他没有给我富贵,也没有给我权势。
他只是告诉我,蜀地还能救,还能光复!
他让我等,等玄军入蜀,等那些屠戮我家人、践踏我故土的人,血债血偿!我等了三年,日日夜夜都盼着你们这些人去死!今天能当着你们的面说这些话,值了!”
“呼。”
说完这些,赵成长出了一口气,坦然擡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