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寸地捏出五官的起伏,手指在柔软的皮料上反复按压、调整,直到倒映在镜子里的脸,和几百年前一模一样。
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。
我收养了几个孤儿,都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,瘦得像风干的柴禾。
说是孤儿,其实在这年头,“孤儿”是常态。
新纪元的人类幼儿存活率不高,能活到识字年龄的孩子,十个里至少有七个已经没有父母了。
父母要么死在了战场上,要么被送进了还原工厂,要么在某个普通的早晨走出门去采集食物,然后再也没有回来。
剩下三个有父母的,父母多半也在执政府的某个外派任务中,一年见不到一面,跟没有也差不了太多。
我一共收了五个孩子。
我带着他们清理了一栋半塌的旧楼,楼体还算完整,三层的砖混结构,外墙刷着灰绿色的漆,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了,露出底下深灰色的墙体。
如今买房不用花钱,谁能清理出来就是谁的。
住房成了幸存人类最省钱的一环。
我割断楼里缠绕的藤蔓,破开堵路的碎石,孩子们跟在我后面,用双手抱着碎石土块往外清理。
二楼有几扇窗户还完整,从破洞望出去能看到头顶半边钢铁、半天尸骸的天空。
三楼的水管还能用,拧开后淌出混浊的黄水,喝不死人就能喝。
我们用木板和油毡盖了被风掀开的屋顶豁口,用铁桶和旧炉子搭了灶台。
一间简陋得像纸糊的栖身处,便这么立了起来。
清理时,我还从楼里翻出了半箱残破的课本,纸页发黄发脆,边角被老鼠啃出参差的豁口,但上面的字迹还能看清。
我成了他们的老师,教他们认字、数数、辨认厄尸的种类。
有个问题就是旧课本上的很多内容已经过时了,比如“太阳是地球最近的一颗恒星”,比如“月亮会反射太阳的光。”
几个孩子看到这些的时候会用困惑的眼神看我,像是在问:老师,太阳是什么,月亮又在哪里。
一开始我还会解释,后来我也就不用解释了。
因为,执政府很快颁布了新法,将旧时代的书籍统一归入禁书,然后派人挨家挨户地收走,替换成了新纪元的教材。
大多数人都很配合,但也有少部分人不配合,激起了一些反抗,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我是守法的古厄尸,属于很配合的那一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