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也是肋骨嶙峋,皮毛黯淡,走路时四条腿都在打颤。
主人饿着,它又哪里有的吃。
城里连草料都找不到,树皮被剥光,之前屋檐的茅草被扯下来喂马,如今却是连茅草都没了。他这次拉伙伴来,就是想到中军帐看看,能不能给它弄点吃的。
在城头上,当着那么多饿疯的袍泽面前,钟延规也不好给伙伴喂。
毕竟人都没得吃,给马吃?
这会一路沉默到了中军辕门处,连个查验勘合的都没有。
再细看,才发现在中军辕门后的棚子里,两个牙兵正裹着破毯子,眼皮微抖,也不晓得是不是发烧了。辕门下挂着两颗人头,是昨日想鼓噪开门投降的,没被钟传发现,就由袍泽们出首给砍了。这支部队到底是钟传起家的元从故旧,再如何也不会卖了钟传去投李罕之的。
但这份恩义能坚持多久,谁也不晓得,毕竟再有情义在,人也是要吃饭的。
初春料峭寒冷,人头挂了一夜后,早已经冻得青黑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。
钟延规没去看,径直走过。
刚进来,就听到一嘶哑的声音传来:
“少郎君。”
钟延规擡头,见是牙将许茂光。
他是追随义父起兵的老兄弟,原先是个魁梧汉子,如今瘦得脱了形,脸颊凹陷,眼珠子凸出,像是得了什么病一般。
“许叔。”
钟延规停下脚步。
许茂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说道:
“少郎君,你来了。”
“节帅在节堂。”
钟延规看了一下周边,问道:
“许叔,这辕门怎么连个人都没有。”
“要是再发生昨日的情况,那义父安全怎么办?”
许茂光眼神黯淡下去:
“少郎君,非是我懈怠。我手下三十七个兄弟,昨晚有八个说肚子疼,起不来,剩下的今早都没力气起来。”
“再这样下去,休说辕门有没有人了,怕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,再饿下去,军队一定造反。
那时候,辕门有没有防务又能如何呢?
钟延规沉默,最后只能拍了拍许茂光的肩膀,想说点什么提气的话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只能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一片营帐区,这里都是钟传的牙兵队,这会除了唉声叹气和呻吟声,毫无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