钧正坐在御案后,面前摊着一卷《后汉书》,旁边还放着一幅南洋舆图。
见苏泽进来,他放下书卷,目光中带着几分少见的兴奋:「苏师傅来得正好!朕今日读马援传,有一事不明,正要请教。」
苏泽躬身行礼:「陛下请讲。」
「马援征交趾,立铜柱于分茅岭,铸文曰铜柱折,交趾灭」。此后千余年,交趾虽屡叛服无常,然铜柱所在,便是汉家疆界之标。」
小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,「朕在想,今大明在南洋,可需铜柱?」
苏泽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舆图前,目光从南洋诸岛缓缓扫过,沉吟了片刻。
「陛下,臣先讲一个故事。」
「陛下可知,秦皇扫六合之后,做了什么?」
小皇帝想了想:「筑长城、修驰道、建阿房宫,还有————封禅泰山。」
「正是。」苏泽点头,「秦皇统一天下后,做了许多大事。其中有一件,与陛下今日所问颇有相似之处,他令人在东海之滨立了一块石碑,刻文以纪秦德。」
「那块碑,后世称之为秦东门阙」。」
小皇帝眼睛一亮:「那碑还在吗?」
「不在了。」苏泽摇头,「秦亡之后,楚汉相争,战火连绵。那块石碑,早已不知毁于何时、毁于何人之手。」
小皇帝面露遗憾之色。
苏泽话锋一转,继续说道:「然陛下可知,汉高祖刘邦入咸阳后,曾做过一件与秦皇立碑类似的事?」
「哦?汉高祖也立过碑?」
苏泽点头道:「刘邦平定天下之后,在洛阳南宫设宴,与群臣论天下得失。宴后,他命人铸了一口铜钟,悬于南宫之上,钟上铸文曰: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故乡,安得猛士兮守四方。」」
「这口钟,至今仍存于洛阳故城之中。」
小皇帝若有所思:「汉高祖的钟还在,秦始皇的碑却不在了。为何?」
「因为秦皇立碑,是为纪一己之功;汉祖铸钟,是为勉后世之志。」
苏泽缓缓道,「碑毁于无知,而钟传于民心。两者看似相似,实则天壤之别。」
小皇帝沉默片刻,问道:「苏师傅是说,立碑铸柱本身并无不对,关键在于所为何事?
」
「陛下圣明。」苏泽躬身,「臣以为,国家大事,在戎在祀。戎者,征伐也;祀者,纪功也。两者皆是国家强盛之时应有之义。」
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