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能怎么样呢?
反正他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去俄国了。
「实际上,我不止认为英国不适合将民族性作为国家的思想纲领,我甚至认为俄国也不适合这么做。」
此话一出,乌瓦罗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,他沉默了一阵,开口问道:「我可以听听理由吗?」
「当然可以。」亚瑟侃侃而谈道:「如果说,英国不适合民族主义的原因在于我们国内除了主体民族以外,还存在人口比例极高的其他民族。那么,俄国的问题就在于,斯拉夫民族并不仅仅分布于俄国,斯拉夫人在奥地利、在奥斯曼都有着广泛的分布,而众所周知的是,至少在当下这个时刻,他们都是我们对抗法国人的盟友。」
亚瑟提出的这个问题干分尖锐,以致于乌瓦罗夫都不得不慎重回应。
毕竟俄国此行的目的便是拉拢英国对抗法国,如果他在此承认俄国与另两位反法盟友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,那几乎就等同于是给尼古拉一世上眼药了。
「亚瑟爵士,我觉得您可能对我们的官方表述有些误解。」乌瓦罗夫斟酌再三,终于开口道:「俄国政府所提倡的民族性,指的不是泛斯拉夫主义,而是俄罗斯民族。具体来说,是俄罗斯民族的文化传统、历史经验和东正教信仰。我们从来没有声称要代表所有的斯拉夫人,更没有打算越过国境线去干涉奥地利和奥斯曼帝国的内政。」
乌瓦罗夫说这话的时候,语调平稳,措辞精准,听起来就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。
这倒也不难理解,作为俄国「官方国民性」的总设计师,乌瓦罗夫对这个概念的界定早已烂熟于心。他知道哪些话可以在公开场合说,哪些话只能在私下里聊,而哪些话则是永远不能说出口的。
而现在,他的回答显然是前者,标准的官方口径,滴水不漏。
但亚瑟显然不打算让他用官方口吻就把问题搪塞过去,刚刚乌瓦罗夫是怎么拿高加索事件调侃他的,他就要怎么调侃回去。
或许他确实不如乌瓦罗夫懂俄国的「官方国民性」,但他很懂俄国人的「民族性」。
亚瑟从没想着故意给乌瓦罗夫难堪,但如果他不能在对方面前展现强硬态度,那他很容易就会被乌瓦罗夫看轻,从而使得自己在接下来的谈判过程中陷入被动。
而刚刚的那些话也不全是亚瑟一时兴起,事实上,从乌瓦罗夫一进屋开始,整个谈话的方向就在朝着亚瑟计划好的方向走。
《淮南子》有云:示敌以弱而乘之以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