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将圣旨递给次子欧阳宁,转头看向薛淮,温言道:“还请小坐片刻。宁儿,带他们下去。”欧阳宁恭谨应下,将一大群晚辈带离。
厅内只剩下两人对坐。
薛淮看着眼前这位卸下所有政治光环的老人,心中亦是百感交集。
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斗智斗勇说服的对手,而只是一个行将彻底退出历史舞的垂暮老者。
“欧阳公,圣恩浩荡,晚节得全,可喜可贺。”
薛淮率先开口,语气诚挚。
欧阳晦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意:“全赖左金斡旋之力,老夫心知肚明。若非左金那日点醒老夫心中执念,又为老夫儿孙筹谋万全,只怕……”
薛淮明白他的未尽之言,神色平静道:“欧阳公言重了。陛下仁德,本就无意深究,下官不过是尽己所能,求一个两全之局。”
“两全……”
欧阳晦喃喃重复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,“是啊,两全。老夫这一生所求太多,临了才知,能得两全已是天大的幸事。左金,愚孙欧阳芳虽不成器,但老夫观其心性,尚非朽木。能拜入左金门下,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,也是我欧阳家最后的指望。”
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致谢,被薛淮连忙止住。
“欧阳公不必如此。下官既已承诺,自当尽心竭力悉心教导令孙。不敢说其必成大器,但定会引其向善,授其安身立命、光耀门楣之道。”
薛淮的语气斩钉截铁,这不仅是对欧阳晦的交代,更是他薛景澈一诺千金的信誉。
“好!好!有左金这句话,老夫死而无憾了!”
欧阳晦眼中隐隐泛起水光,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册子,不由分说地塞进薛淮手里,继而道:“此物是老夫一点心意,这份名单上的人,或才干优长却困于下僚,或品性端方却遭排挤打压。左金若觉可用,或提携一二,或引为臂助,全凭左金裁度。若觉不妥,付之一炬便是,老夫信得过你的眼光和手段。”这份名单比之前口头的承诺更为正式和详细,它承载着欧阳晦在权力场中最后的遗产和未竞的期望,也意味着薛淮接过了对这些人的责任和风险。
薛淮没有立刻去看册子上的内容,正色道:“欧阳公厚意,下官愧领。名单中人,下官会仔细斟酌。凡才德兼备,心向社稷者,下官必不使其明珠蒙尘。”
见他收下,欧阳晦仿佛卸下最后一桩心事,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,靠在椅背上,脸上露出疲惫却安详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