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璧点了点头:“去上炷香。”
掌柜没多问,只把柜台边那盏油灯拨亮了些。
沈怀璧出了门。
街上水汽重,青石板湿滑。两条街外,有个挑菜的汉子换了副扁担,慢吞吞跟上来。沈怀璧没回头,只在路过包子铺时停了一下,买了两个素包。
老板把包子递给他,压着嗓子道:“公子,城里这两日嘴碎的人多,别往心里去。”
沈怀璧怔了怔,掏钱的手停了一下。
老板把铜板推回去一枚:“少收你一个。读书人再落魄,也得吃热的。”
沈怀璧收下包子,低声道:“多谢。”
他没多说什么。
这世道,实在是有趣得很。满口圣贤的人,骂他骂得最狠;街边蒸包子的,反倒还记得给人留半分体面。
他去了文庙。
文庙离得不远,灰墙旧瓦,门口两株柏树长得郁郁葱葱。时间还早,香炉里全是昨夜烧尽的残灰。几个老儒生在殿前踱步,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看见他进来,议论声齐齐收住。
有个戴方巾的老儒生还把手里的茶盏往身后藏了藏,仿佛沈怀璧不是来拜圣人,是来抢他那半盏隔夜茶。
沈怀璧没理会那些视线,径直走到圣人像前。
他取出三支香,点燃,退后半步,恭恭敬敬拜了三拜。
香插进炉里,青烟往上升,圣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被烟遮住,又露出来。
沈怀璧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刚入明德书院那年,也是这样一个清早,老师领他们来文庙祭拜。
那时老师的背还挺得很直,训话时也很严厉。
“读书人敬圣人,不是敬泥胎木像,是敬心里那杆尺。”
那句话,沈怀璧一直记着。
可如今,尺还在,握尺的人却一个个把它磨成了刀。
殿外有人咳了一声。
起初只是咳,后来便忍不住了。
一个老儒生捋着胡须,阴阳怪气地开口:“做了亏心事,求圣人也没用。”
旁边有人接话:“圣人面前还敢来,也算胆子不小。”
“哎,话别说得太满。”另一个老儒生把袖子一甩,“人家如今攀上高枝了,哪还怕我们这些老骨头?”
几人说完,互相看了看,脸上都有几分得意。
沈怀璧垂在袖中的手收紧,。
南宫珏的话在耳边响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