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对视了几息。
林川突然转移了话题:“刘大人,你到长安来,除了帮我理民生,还有一件事得劳烦你。”
“公爷请讲。”
“替我写几封信。”
刘文清怔住了。
“写给谁?”
林川看着他的眼睛——
“写给你在各州还联系得上的那些老朋友。当年因苏明哲案被黜免、被赶走、被发配的那批人。”
“你说得没错,得有人信用他们自己人的身份,告诉他们——这一回,是真的。”
刘文清的脑袋嗡的一声。
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原来公爷等的,就是这句话。
那些人。
那些被碾碎了前程、被撕碎了名声、被丢到天涯海角去自生自灭的人。
二十年了……
他低下头,心中滚烫,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眼中噙泪,目光决然:
“老朽……试试!”
……
……
盛州。
刑部内狱深处,一间密闭的牢房。
方德庸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灯油的那个味道了。
他整个人缩在墙角,浑身冰冷,只有后脑勺是热的,因为他哆嗦得一直在磕墙。
牢房里的油灯明晃晃的,一直都亮着。
每隔一段时间,灯光暗下来的时候,就有人进来添灯油。铁门咣当一声,他的魂魄就被吓走一分。对方添完灯油,什么也不说,就会站在那儿看他几息,然后再离开。
七魂六魄现在还剩了多少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唯一知道的是,自己浑浑噩噩到现在,觉也睡不着,原本还有些清醒的脑子,已然有些木讷了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面到底待了多长时间。
内狱没有窗户,根本就看不到天色是白天还是晚上。最开始头两个时辰他还数灯油,就是加了几次油,差不多就代表过了几炷香。但是后来数着数着就记不清。
脑袋里面太多东西,想这个又想那个,乱七八糟搅成一团。
邢卜通走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,越来越清晰——
“你觉得他第一个念头,是救你?还是灭口?”
方德庸使劲掐着胳膊,逼着自己稍微清醒一点。
不可能被丢下的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