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八,五更还没到。
天黑得像化不开的浓墨,可锦城的大街小巷早就醒透了。
一盏接一盏的气死风灯在青石板路上晃着,汇成一条条火龙,都往成都府贡院的方向涌去。
陈家的院子里,林氏天没亮就起了,灶间里忙活了好一阵,端出来一锅热腾腾的桂圆莲子羹,又摆上一盘印着朱砂红印的定胜糕。
“瑾哥儿,多吃两块。这天寒地冻的,进了那号舍,连口热汤都摸不着。”
林氏一边替他整鹤氅一边念叨,眼眶微微泛红。
陈瑾把糕点咽下去,提起考篮。
穆莺儿和穆真真挑着灯笼送他到大门口,此时陈福早把马车套好了。
到了贡院外头,辕门前头已经是人山人海,成都府下辖各州县的童生全到齐了。
大明的院试是童生考生员的最后一道坎,由提学御史亲自坐镇。
四川这边新上任的提学御史劳堪,到任没几天就烧了好几把火,今年考场的气氛比往年又肃杀了几分。
陈瑾在人堆里找着了张懋修和王宸他们。
张懋修今儿换了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从头到脚看不出半点相府公子的影子,他压低嗓子说了句:“陈兄,今天这阵仗,比府试严多了。”目光往贡院外头那些荷枪实弹的兵丁身上扫了一圈。
正说着,贡院里传来三声号炮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“时辰到,开龙门!”
辕门轰地往两边推开,两排顶盔贯甲的兵丁拎着水火棍冲出来,分列两旁,火把把辕门前头照得白昼似的,杀气腾腾。
一个穿青色官服的经历官站上高台,拿着名册,扯开嗓子就喊。
“华阳县童生,陈瑾!”
“学生在!”
陈瑾高声应了,大步上前。
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,字迹虽稚嫩,却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。
那是原身的字。
陈瑾在书桌前坐下,拿起笔蘸了蘸墨,试着写下一个字。
笔锋虽有些生疏,但手腕的力道还在,写出来的字倒也算得上端正。
“少爷要练字吗?”翠儿问。
“不练,随便写写。”
陈瑾放下笔,目光落在那叠白纸上。
纸是上等的宣纸,洁白细腻,可见陈家在这些“文事”上从不吝啬。
他在心里默默盘算。
大明到万历年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