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、中州上游的山洪汇入黄河,水位在这一夜之间暴涨了三尺有余,已经逼近了堤坝的极限。
堤坝上的巡河兵顶着暴雨来回巡视,不时蹲下身探查堤面是否有渗水迹象,但雨太大,水太急,那处被动了手脚的堤面又被浮土掩盖得严严实实,谁也没有发现异常。
下午!
那处渗水的堤面终于支撑不住了。
先是细微的裂缝,从夯土深处一路向上蔓延,发出“噼啪”的轻响,随即裂缝迅速扩大,浑浊的黄河水从裂缝中喷射而出,将周围的夯土一层层冲刷殆尽。
短短半个时辰,裂缝便豁开了一个丈许长的口子。
洪水找到了宣泄口,咆哮着从缺口处奔涌而出,裹胁着泥沙和石块,将缺口越冲越大。
“轰——!”
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长达数丈的堤段轰然垮塌。
滔滔黄河水如同脱缰的野马,从缺口中倾泻而出,朝着下游的中州平原咆哮奔涌,激起数丈高的浪花,水雾弥漫,遮天蔽日。
泽国千里!
洪水所过之处,一切都被吞噬殆尽。
青翠的稻田被泥沙掩埋,成片的树林被冲得东倒西歪,茅草屋顶像落叶一样在水中翻滚。田埂、道路瞬间消失,低洼处的村庄在转瞬之间便被淹没了大半。
整个中州平原,顷刻之间变成了一片浊浪滔天的水国。
侯世辉站在附近的一处高坡上,远远望着眼前这片被洪水吞噬的大地。
他看着那些茅草屋一间间没入水中,看着那些田埂一寸寸消失,看着那些正在逃命的百姓被巨浪卷走。
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,双手止不住地颤抖,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“滔天之罪……滔天之罪啊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洪水奔涌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,夹杂着隐约可闻的哭喊和呼救,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他的耳中。他闭上眼睛,想要挡住那些声音,却怎么也挡不住。
那些哭声、喊声、救命声,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,怎么也拔不出来。
“大人,”
亲兵队长走上前来,低声道,“该走了。”
侯世辉木然地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汪洋,转过身,踉跄着走下了高坡。
在他身后。
洪水仍在肆虐,仍在吞噬,仍在夺走一条又一条无辜的生命。
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