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府港口的风变得潮润起来。
船来船往,码头上的吆喝声与搬运声混杂在一起,海风偶尔卷起一阵咸腥气,又很快散开了。
朱橚站在市舶司的台阶上,看着那艘没有挂旗的船又靠了岸。
这次它停在三号泊位,靠近码头西侧,距离栈桥不远。
船上下来的人穿了一件灰布短褐,径直穿过码头,走到巷口,拐进了蒋贵的铺子。
朱橚没有跟过去。
大约过了一刻钟,那人从蒋贵的铺子里出来,手里没有提东西,沿着原路返回码头上了船。
船没有立刻离开,在泊位停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船工在甲板上理了理缆绳,期间没有人从船上下来,也没有人上去。
然后,船解缆离港,向东驶去,渐渐变成了海面上一个小小的灰点。
朱橚看完这一幕,他回到营房,拿起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信。
把蒋贵铺子的地址,码头上泊位的编号,以及那艘船靠岸和离港的时间记了下来,封好交给朱能。
朱能接过信,道:“殿下,这封信送到哪里?”
朱橚指示道:“宁波府,交给海别留在那里的那个人。”
朱能把信收好,转身走了出去。
夜里。
朱橚灯下翻看吴永昌送来的市舶司账目汇总。
账册上每一笔进出都有记录,货物来源和去向也都标注清楚。
朱橚翻到末尾几页时停下来,目光定在一条记录上。
四月初十,一艘泉州籍商船靠岸,卸货登记为药材,实际入库箱数比货单上多出四箱,四箱货没有登记品类,也没有标注去向。
“这四箱货,后来怎么处理的?”
“当天夜里就出库了。”
吴永昌回道:“出库条子上写的是转运宁波府,收货人写的是顺和堂,但末将问了码头上的人,那批货出库之后没有往宁波府方向走,而是往东去的。”
“东边是海边。”
“对,所以末将让人跟了一段,车出了港口之后往东走了大约十里,拐进了一座院子,就是之前朱统领查过的那座院子。”
吴永昌说道:“末将没有让人进去,只是在外面记下了院子的位置和进出时间。”
朱橚把账册合上,他没有急着动那座院子。
线头已经摸到了,现在动手只能抓住眼前这几个人,抓不住他们身后的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