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廊下,不知何时已无声伫立了七八名身着褐色贴里、面容木然如泥塑的东厂番子。
如同骤然生长出的阴影,将通往这小小亭园的路径把住。
为首的,正是面白无须、身着葵花团领衫的司礼监太监徐安。
他手持拂尘,步履悠闲,仿佛漫步自家庭院。
脸上挂着的笑无懈可击,却让人心底发寒。
他径直穿过簌簌飘落的海棠花瓣。
对亭中骤然凝固的惊恐、愤怒、茫然的目光视若无睹。
来到亭前石阶下,对着面如死灰的江撼岳,先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咱家徐安,给侯爷请安,给老夫人请安,给世子爷、少夫人请安了。”
他直起身,拂尘轻摆,目光在江撼岳僵硬如石的面容上扫过。
又似有若无地掠过被崔静徽接过去、紧紧抱住的元哥儿,声音清晰:
“侯爷这花朝家宴,办得真是雅致。只可惜,侯爷似乎不欢迎咱家这恶客?”
“咱家奉秦公公之命,诚心诚意前来道贺,侯爷却连门都不让进,连杯水酒都舍不得赏么?”
亭内死寂,只有风吹过花树的沙沙声。
以及元哥儿被吓到,发出的一声细小呜咽,转而又立刻被崔静徽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掩住。
江撼岳牙关紧咬。
几乎能听到自己下颌骨摩擦的咯咯声,胸口因滔天怒意与惊惧而剧烈起伏。
他盯着徐安那张假笑的脸,半晌,才挤出干涩紧绷的声音:
“徐公公……言重了。既是秦公公有命,本侯自当聆听。”
“只是不知,秦公公有何吩咐,竟需劳动徐公公亲自驾临寒舍?又……道的是何喜?”
徐安像是全然未觉亭中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,笑容反而加深了些,只道:
“吩咐不敢当,不过咱家说的,确是喜事,天大的喜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