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即三月十九日凌晨。
李宗仁与竹石清一人披着一件大衣,手里举着煤油灯,在高悬地图的膜面游移着,昏暗的光线把地图打得橘黄,“滕县”“商丘”“台儿庄”“临沂”这些歪歪扭扭的地名不断在两人眸前浮现。
“3集团军到了之后,鲁西的形势应该会好一些,在梁山郓城一带,我会再电56军继续袭扰,至少要耗到68军刘汝明部抵达,否则济宁的鬼子依然还是高枕无忧,受不到半点威胁”
“石清,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。”
竹石清还在对着地图低语的时候,李宗仁乎乎然冒出一句。
“什么?李长官。”沉寂在战局分析里的竹石清没有听清。
李宗仁摆了摆手,面带微笑道:“记得那日在淞沪么,大场战役的部署会上,我和健生姗姗来迟,原想约你一起吃个晚饭,不曾想蒋委员长不放人啊,那时候我跟健三讲,竹石清这个年轻人,日后一定是独当一面的帅才,而如果是我统兵,你这样的人我是一定会用的。”
“李长官,你这是触景生情了——”竹石清低眉一笑,很自然地从地图下边拖出两把椅子,抻手道,“李长官,您坐。”
“好,你也坐。”
“我时常在想,这津浦战场绵亘千里,百万大军嘶翘搏杀,在报媒的添油加醋下,在国民的期许之中,仿若这国家命运之兴衰成败尽系之此役”
李宗仁双手合拢,侧目瞄着地图,言语间似乎有些欲说还休之意。
竹石清在此时接上一句:
“李长官,要从军事角度说,这些论调倒也合理,徐州毕竟是交通线之关键枢纽,控扼着中原之门户。”
“这一点我何尝不知。”李宗仁慈和地笑了笑,“宗仁以为,国家之大,战场之大,一役便可决乾坤之先例少之又少,些许谋兵战略,些许带兵战术,此概为会战之附属衍生,非百万之战所真正之获益。”
“真正之获益?”
“譬如太原之于平津,南京之于淞沪,我们和日军作战这么些次,而每一次会战,每一次用兵,我们的政府,吾辈军人,都学到了些什么?”
竹石清眼眸微沉,李宗仁所言的确,长久以来,国人从历史中唯一学到的教训就是没学到任何教训,平津时期的软弱优柔,在淞沪会战里再一次上演,太原战役之间的协同不力,军阀掣肘,在此时徐州战役之初依旧是粉墨登场,中国是否没有智囊团去发现这些问题?
诚然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