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郑城南,秦军先锋大营。
内史腾下马时,甲叶上的晨露还没干。
他今年四十一岁,中等身材,长了一张刀刻似的窄脸。
从南阳一路北上,两万兵马走了六天,到新郑城下还剩一万出头。
余下的分批留在了沿途各城,接管韩国郡县。
“报!城内有人从西侧水门出来了!”
斥候的声音还没落,内史腾已经看到了。
不是兵。
是百姓。
三五成群,扛着锄头,背着包袱,顺着护城河边的矮坡往秦军方向走。
有人走得急,鞋掉了也不捡。
有人牵着牛,牛比人瘦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汉子,皮肤黑得发亮。
他走到秦军哨卡前,扑通跪下。
“俺要投秦!听说,听说分田?”
哨卡的什长看了一眼内史腾。
内史腾点了下头。
文吏搬出长案,铺开竹简。
旁边摞着一沓盖好廷尉府大印的空白田契。
韩非修的格式。
每户三十亩,立契为证,秋后以粮抵还种子农具。
铁匠按了手印,接过田契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不识字,但认得那方朱红大印。
“这……真给地?”
“真给。”文吏头都没抬。
铁匠站起来,往回走了两步,冲城墙方向吼了一嗓子。
“是真的!真给地!快来!”
城墙上的守军听见了。
没人放箭。
因为守军自己也在看。
……
辰时刚过,西侧水门被里面的人拆了。
不是秦军攻的。
是城内百姓自己动的手。
二十几个青壮抡着锤子和撬棍,把封死水门的石条一块一块撬开。
旁边站着几个韩军士卒,看了半天,把手里的戈往地上一扔,帮着一起搬石头。
内史腾没下令攻城。
不用攻。
巳时,南门开了。
开门的是守门校尉,姓陈,四十多岁,断了左手三根指头。
他把城门钥匙交给秦军什长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
“王宫方向还有几百宫卫,其余的,没了。”
内史腾带八百骑入城。
新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