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是空地上滚落的国君大印。
铜印半尺见方,摔在地砖上磕了一个角。
殿中没有人影。
案几翻倒了,竹简撒了满地。
王座上的锦垫歪在一边,上面有两道湿痕,像是有人坐在上面出了很多汗,又匆忙离开。
内史腾的目光扫过大殿,停在了右侧帷幕上。
那道帷幕很厚,赭红色,从房梁垂到地面。
底部微微鼓起一团,正在发抖。
内史腾走过去。
帷幕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,还有牙齿打架的声音。
他伸手,一把拽开帷幕。
韩王安蜷缩在帷幕后面的墙角里。
双手抱着膝盖,王冠歪在一边,冕旒的玉珠断了线,散落一地。
袍角上有一片深色水渍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味。
他尿了。
“……”内史腾盯着这一幕,半天没说话。
他行伍二十年,见过拼到最后一口气的敌将,见过骂着娘冲阵的敌兵。
张平自刎城头时,王翦给了军礼。
韩王安抬起头,眼眶通红,鼻涕糊了半张脸。
“孤愿降!愿为大秦之臣!”
他的声音尖锐,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。
“莫杀孤!孤愿降!”
内史腾低头看着他。
这就是韩国的王。
张平为之守城四十二日的王。
四百七十一人为之殉死的王。
“带走。”
内史腾转身往外走,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。
身后传来韩王安被架起来时的哭嚎声,混杂着求饶和干呕。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转了好几圈,没撞到一个人。
……
三日后,王翦主力开进新郑。
城头上,那面绣着韩字的旗帜被人缓缓取下。
旗面已经残破,边角焦黑,像是经历过火燎,又像是被风磨损了太久。
一个老卒双手颤抖地将它折叠起来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一面黑底红字的秦旗沿着旗杆缓缓升上城楼。
风灌进旗面,猎猎作响。
黑旗之下,新郑不再是韩国的新郑。
公元前二三零年。
韩国,自三家分晋立国。
自开国之君韩景侯起,历韩烈侯、韩文侯、韩哀侯、韩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