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里头的赌注不小。
邯郸城里有头有脸的门客、幕僚,白天在朝堂上装正经,入了夜就往这儿钻。
狗尾巴草推门进去的时候,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蜀锦袍子,腰间挂了个铜兽佩,不算贵,但一看就是做过几笔大买卖的路数。
他现在的名字叫马贲。
陇西马氏的旁支,做铁料和蜀锦的生意,第一次跑邯郸的线。
赌坊里烟气重。
骰子摇得哗啦响,有人在角落里低声骂娘。
马贲没急着下注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厅里扫了一遍。
第三张桌,靠里侧,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。
窄脸,薄唇,下颌削尖,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深衣,料子不差,但袖口磨了边,说明穿了不是一天两天。
腰间佩了一块玉,成色中等。
但他落座的位置,是整个赌坊最好的。
靠墙,能看到门口,左右都有空位,没人敢挨着坐。
宋义。
郭开府上第一幕僚,管着丞相府外头的钱路。
黑冰台的卷宗上写了四个字:贪小,怕事。
马贲走过去,在宋义对面坐下来,笑了笑。
“这位先生,介意拼个桌?”
宋义抬眼看了他一息。
目光在他的蜀锦袍子和铜兽佩上停了一下。
“随意。”
马贲坐下,从袖中掏出一把铜钱,随手撒了几枚在桌上。
“头回来邯郸,不懂规矩,先生多担待。”
他赌得不好。
或者说,刻意赌得不好。
连输了三把,脸上倒不急,反而笑着摇头。
“运气不行,铁料的运气倒还成。”
宋义的筷子夹花生米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做铁料的?”
“陇西马氏,跑函谷关外的线。今年开了条新路,想往赵地走走。”
马贲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。“不过人生地不熟,连个引路的都没有。”
宋义没接话,低头喝酒。
马贲也不急。
他又输了两把,起身告辞。
走的时候,把桌上剩的铜钱全推给了宋义。
“先生手气好,留着添个彩头。”
宋义看着那堆铜钱,足有二百钱,不算多,但赌桌上白捡的,没人嫌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