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推回去。
马贲走出赌坊,夜风一吹,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。
他拐进巷子,从腰带夹层里摸出那枚铜牌,捏了捏,又塞回去。
第一天,不提任何条件。
只让他记住陇西马氏四个字。
第二天,还去。
第三天,还去。
第四天,宋义主动问他,“马兄的铁料,是什么价?”
马贲笑了。
鱼咬钩了。
不,按楚先生的说法,蚊子闻到甜味了。
……
同一时间,赵国南境。
漳水以北,三座小城的集市上,突然多了几家外地粮铺。
掌柜的口音杂,有说是魏国来的,有说是韩地逃过来的。
韩国刚灭,这类商人满地都是,谁也没多想。
粮价压得很低。
一石粟米,邯郸卖三十五钱,这几家铺子只卖二十八钱。
百姓自然高兴。
排队排到街尾,一袋一袋地扛回家。
赵国本地的粮商坐不住了。
漳水沿岸最大的粮商叫赵丰年,家里三代做粮食买卖,在南境六个城都有铺面。
他派伙计去那几家新铺子打听了一圈,回来时脸色发青。
“东家,他们的粮不像是从魏地运来的。量太大了,车队从上党方向来,日夜不停。”
赵丰年坐在库房里,盯着面前的账本,手指发抖。
二十八钱一石。
他的成本价是二十六钱,算上人工、仓储、损耗,卖三十二钱才刚保本。
对方卖二十八,他跟不跟?
跟,每石亏四钱,一个月亏到底朝天。
不跟,客人全跑了。
“先撑着。”
赵丰年咬了咬牙。“我不信他们能亏着卖一辈子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粮铺背后的银钱,走的是咸阳少府的暗账。
亏得起。
亏到赵国南境的粮市彻底烂掉为止。
邯郸,丞相府。
郭开今日设宴,请了十二位门客。
厅堂正中挂了一幅新得的帛画,据说是燕国某位没落贵族家传的,画的是渔樵问答图。
郭开站在画前,背着手,微微仰头,表情像是在品鉴,但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扫座上宾客的反应。
“丞相好眼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