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井陉到邯郸,六百里。
李牧走了七天。
没有骑马,马留在营里了。
韩仓给他安排了一辆牛车,车板上铺了层干草,连席子都没有。
五百禁卫分前后两队,把牛车夹在中间。
名义上是护送,阵型是押送。
李牧没计较。
他坐在牛车上,背靠着车栏,看沿途的山。
太行山在左边,一座连一座,灰扑扑的。
他在这些山里走了二十三年,哪条沟能藏兵,哪道梁能设伏,闭着眼都画得出来。
现在用不上了。
第六天傍晚,过了滏口。
第七天午后,离邯郸还有三十里。
前面有一座驿站。
黄土墙,茅草顶,院子里拴着几匹马。
马不对。
驿站的马是驿马,该挂铜铃。
这几匹没铃,鬃毛剪过,马腿上绑着布条防蹄声。
军马。
李牧的目光从马身上移开,扫了一眼驿站正门。
门半掩着,门槛下面有新鲜的脚印,很多,很密,方向全是朝里的。
进去了,没出来。
牛车停了。
韩仓从前队策马回来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来时的紧张没了,换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李将军,歇歇脚。”
李牧看着他。
韩仓没接住这个眼神,偏了一下头。
李牧从牛车上下来。
驿站的门开了。
里面出来四十多个人。
甲胄齐整,面生,不是禁卫的编制。
腰间挂的刀比禁卫的长两寸,刀柄上缠着黑布。
郭开的私兵。
当先一人三十出头,颌下一道疤,手里捧着一卷帛书。
他走到李牧面前,单膝跪地。
“武安君。”
这个称呼用得很刻意。
武安君是赐号,朝廷已经废了他的军职,按理该叫庶人。
但死人不需要计较称呼。
给个体面的死法,已经是最大的恩赐。
疤脸军官展开帛书,念了。
“……李牧居心叵测,罪证确凿,念其昔年有功,免入刑狱之辱,赐死于途,以全君臣之义。”
帛书上盖着王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