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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牧看了一眼。
印是正的。
上一道废职的诏书,印盖歪了。
这一道赐死的,印盖得端端正正。
他忽然想笑。
赵王迁大概在盖这个印的时候,手不抖了。
因为杀一个已经被废的人,比夺一个手握重兵的人的权,容易多了。
杀人哪需要勇气?
怕人才需要。
“将军可有遗愿?”疤脸军官问。
李牧站在驿站院子里,看了看天。
午后的日头偏西,照在黄土墙上,把墙面烤出一层干裂的纹路。
“要一壶酒。”
有人递上来。
粗陶壶,封口的泥还是湿的。
早就备好了。
“再要一支笔。”
这个倒是等了一会儿。
从驿站里翻出来一管秃笔,墨是临时磨的,兑了水,很淡。
李牧接过笔,走到驿站正厅的墙边。
墙是白灰抹的,年久发黄,上面有往来旅人刻的字,有画的,乱七八糟。
他提笔蘸墨,写了一行。
字不大。
笔秃墨淡,笔画有些毛,但一笔一画都稳。
“牧一生为赵,无愧于心。”
九个字。
写完他把笔搁在窗台上,回到院子中间。
拔了壶上的泥封,仰头灌了一口。
酒很烈,辣嗓子。
不是好酒。
驿站能有什么好酒。
他把酒壶放在地上,解了外袍。
里面的甲衣在井陉就卸了,只剩一件粗布中衣。
布是旧的,领口磨出了毛边。
他面朝北方,跪了下来。
膝盖落地的声音很轻。
北边。
代地在北边。
阴山在北边。
他修的长城在北边。
他打了二十三年仗的草原在北边。
那里的兵还在等他回去。
疤脸军官抽出刀。
“将军。”
李牧没回头。
“动手。”
刀落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久。
壶里的酒洒了,顺着地面的裂缝往泥土里渗,颜色慢慢变深。
……
消息分了三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