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下的时候,下唇的皮被牙齿咬住了。
帐里没有人说话。
王翦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
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子里格外清晰。
他放下碗。
“郭相,我替你念一遍。”
王翦的目光落在郭开脸上。
“人,你这个人。”
“财,你那一百一十二辆车。你邺水河边的庄子。庄子底下的地窖。地窖里的粟米。马场。田产,和你身上这件齐锦袍子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皆收。”
郭开的膝盖弯了。
他没有跪,右手撑住了案沿。
“秦王……答应过我的……”
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干涩。
王翦看着他。
“答应过你什么?”
郭开的嘴张了张。
答应过什么?
那份原件上写了什么?
他烧了。
他亲手点的火。
看着帛面卷曲、发黑、化灰。
秦王在上面写了什么条件,他记得,但他烧了。
他烧了原件,重新拟了一份,条件翻了一倍,盖上自己的印。
他以为死无对证。
他以为秦王不会把条款告诉前线将领。
他以为王翦只是个执行命令的武夫。
他以为自己手里有邯郸城的功劳簿,有赵国的投名状,有一百一十二辆车的筹码。
他以为他在谈判。
“原件呢?”王翦问。
郭开不说话了。
他撑在案沿上的手开始抖。
不是手指抖,是从肩膀开始的,顺着手臂往下传,传到指尖,指尖在案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刮痕。
帐外忽然响起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闷沉沉的,一辆接一辆。
郭开转头。
帐帘没有掀开,但声音从外面灌进来。
马蹄声、铁甲碰撞声、车轴吱呀声,还有黑冰台探子清点物件时的报数声。
“一号车,金锭四十七枚,铜钱三万六千……”
“二号车,漆器六箱,绢帛十二匹……”
“三号车,粟米八十袋,袋上有丞相府批条……”
一辆一辆报,声音不大,但在晨风里传的很远。
郭开的脸从红转到白。
两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