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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用了两息。
他听见了丞相府批条,他听懂了。
他的腿撑不住了。
手从案沿滑下去,整个人往地砖上坠。
膝盖砸在地面,绸袍下摆散开,铺了一地银灰。
腰间那块虎头玉佩磕在地砖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没碎,但纹路上多了一道裂。
“邺水那边也查完了。”
李信开口,“地窖三间,粟米两万一千四百石。每一袋上面都盖着丞相府的调粮批条。和官仓的出库记录对得上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邯郸官仓空了三十六间。够城里百姓吃四个月的粮。全在你家地窖里码着。”
郭开趴在地上。
额头贴着地砖,凉意从砖面渗进皮肉,再渗进骨头。
王翦站起来。
他绕过案几,走到郭开身边。
没有蹲下去,站着。
靴尖距离郭开的脑袋不到一尺。
“你卖了你的国。”
“你卖了你的王。”
“你卖了李牧。”
三句话,一句一顿,不高不低。
“你以为你能定价?”
王翦没有再看他,转身往帐门走。
靴底踩过郭开散开的袍角,踩过那块裂了纹的虎头玉佩。
没有停。
帐帘掀开,阳光切进来一刀,横在郭开身上。
帐帘落下,光收回去了。
帐里暗了。
郭开蜷在地上,绸袍皱成一团。
银灰的锦面上沾了地砖的灰,暗花纹看不出来了。
安静了很久。
李信从左侧席上站起来,走到郭开面前,蹲下去。
手里拿着一沓竹简。
竹简不厚,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。
“郭相。”
李信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怕吵醒谁一样。
“这是你在赵国丞相任上十一年的账册。黑冰台整理的。”
他把竹简在郭开面前摊开,一片一片排在地砖上。
“克扣军粮。贪墨饷银。倒卖军用铁料。虚报兵员吃空饷。挪用城防修缮款。”
他一条一条念。
“每一笔都有原始批条,有经手人,有去向。”
郭开的眼珠转过来,看着地上那些竹简。他的瞳孔在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