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冕冠歪了,垂珠只剩一半,在脸侧胡乱晃荡。荆轲的衣袍前襟敞开,露出里面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群臣被这场追逐钉在原地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能说话。
他们的王,天下最有权势的人,正在自己的大殿上被人追着跑。
没有剑,没有甲,没有护卫,只有铜柱。
御史大夫冯劫的嘴张着,合不上。
王翦的右手握成拳,指甲掐进肉里。
他站在台阶下,隔着倒地的漆案和拥挤的人群,冲不上去。
李斯的目光追着嬴政的脚步,瞳孔里映着那道在铜柱间反复折返的身影。
他注意到一件事。
王上的脚步,不是乱跑。
每一步的落点,都在柱子内侧三寸。
转向时重心压低,外侧脚蹬地。到了柱间就切8字形,左右交替。
荆轲也察觉了。
前三刺他以为是运气,第四刺以为是本能,到第六刺之后,他确认了……这个人在按某种固定的轨迹跑。
荆轲不再一味追,而是在第五根铜柱前急停。
不追了。
堵。
嬴政绕过第四根柱子,抬头,对上了荆轲的目光。
荆轲站在第五根与第六根铜柱之间,匕首横在身前,堵住了往前跑的路。
身后是殿墙。
左边是倒塌的灯架。
右边是第三根铜柱,但要折返回去,需要转身。
转身意味着后背朝向匕首。
嬴政停了。
喘息声粗重,胸腔剧烈起伏,汗从鬓角淌下来,浸透了领口。
四尺之外,荆轲也在喘。但他的手稳,匕首没有晃。
“秦王。”荆轲开口,声音嘶哑,“跑够了。”
嬴政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越过荆轲的肩头,落在殿门方向。
郎卫还在往上冲,但漆案挡路,人堆在一起,刀都举不起来。
远水不解近渴。
群臣的嘈杂声灌进来,七嘴八舌,像煮沸的粥。
“护驾!”
“拦住他!谁能冲上去!”
“王上!王上!”
没有用,喊破嗓子也没有用。
殿上六十多号人,连根趁手的棍子都找不出。
嬴政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无意识地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