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掰着手指,“这个月你管的片区,打架几起?报上来。缴坊费的比例多少?报上来。有没有人投诉你不作为?有没有新发现的隐户?巡卒出动几次?夜间有没有人违禁聚会?”
他越说越顺,“全记下来,月底汇总,排名。”
扶苏笔走如飞,“排名?”
“对,所有坊长一起排。”
楚云深打了个哈欠,“谁抓的违禁多,谁收的费齐,谁片区最太平,排前面。谁出事最多,缴费最差,被投诉最多,排后面。”
扶苏写完一简,翻面继续。
“排前面的呢?”
“奖。”楚云深想了想,“给牌匾,让官府贴榜表彰。坊费再减一成。或者给他家门客多批几个夜行木符。反正让他觉得干得好有甜头。”
扶苏点头,“排后面的呢?”
“垫底的,先警告。连续两个月垫底,罚双倍坊费。连续三个月……”
他语气平淡,“撤牌,永不续任。”
扶苏手指一紧,墨点落在竹简上。
楚云深补了一刀:“而且,撤了之后,让排第二的那家接手。”
扶苏抬头,“让竞争者接手?”
“对。”楚云深翻了个身,面朝里,声音闷闷的,“你想,如果你知道自己干不好,位子就会被隔壁那个天盯着你的对头拿走,你还敢偷懒吗?”
扶苏手中的笔悬在半空,久没有落下。
他低声道:“如此……坊长之间,永无宁日。”
楚云深已经闭上眼了,“嗯。”
“他们会日夜自查,唯恐落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不用朝廷催促,自己便拼命做事。”
“嗯。”
扶苏缓缓放下笔,郑重叩首。
“亚父此法,四字可概,驱人以惧。”
楚云深没回应,他已经快睡着了。
梦里有一只烤全羊正在架子上滋滋冒油,金黄的皮上撒着孜然。
扶苏在帘外再拜,轻声退出。
他捧着记满字的竹简,步伐比来时快了三倍。
入夜,章台宫。
灯火未熄,嬴政批完最后一卷关中水渠的奏报,正要起身。
殿外内侍通报:“长公子求见。”
嬴政看了一眼更漏,亥时。
他坐回去,“宣。”
扶苏入殿,手中捧着整理好的竹简,跪地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