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季头都没抬,算筹拨得噼啪响:“这月铺子考核垫底,谁拉客最少,谁去扫茅厕。公共茅厕,五楼那个。”
门客闭嘴了。
不光闭嘴,还往门口多迈了两步,笑得比方才更用力。
日落时分。
铺内客人散尽,田季关了半扇门,蹲在三口大铜箱前盘点。
箱盖揭开,铜钱码得整整齐齐,满当。
他搓了搓手,站起来时膝盖咔嚓响了一声,蹲太久了。
“算出来了没有?”他扭头问账房。
账房把最后一根算筹归位,声音发颤:“首日流水,九百一十七金。”
田季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九百一十七金。
“进货成本多少?”
“绢帛进价加脚费,五百金出头。人工、门客口粮、铺面布置杂项,另算八十余金。”
田季掰着手指头算:九百一十七,减五百八十,净入三百三十余金。
三百三十金。
迁来咸阳半年,囊中见底,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田季拍了拍铜箱的边沿,胸口堵了半年的那口气松了。
“赚了。”他跟账房说,声音压着,但嘴角怎么都收不住。
“明天加货,后天再加。趁着开市新鲜劲儿还在,能卖多少卖多少。”
账房连点头。
田季心里盘算着:照这势头,三个月回本,半年翻倍,一年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了,怕把自己乐醒。
戌时,铺面打烊。
田季正弯腰锁门,身后传来脚步声,整齐,沉重。
他回头。
三名秦吏,黑衣黑冠,腰间挂着少府铜印,手持竹简,面无表情。
秦国的吏员永远是这副模样,公事公办四个字刻在骨头里。
“田氏绢坊?”
田季直起腰,拱手笑道:“正是,几位辛苦。”
为首的秦吏没跟他客气,翻开竹简就念。
“例行月结。首日流水已由署中书吏核录在册,现依契书逐项扣缴。”
田季点头,“自然自然,契书上写得清楚,请便。”
心里还在想那三百三十金,脸上带着刚数完钱的余韵。
秦吏提笔,开念。
“公摊费。底层公共走廊、楼梯、茅厕、排水暗沟,按铺位面积占比核算,日缴十二钱,本月预收三百六十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