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伸出手,少府令小心翼翼将宝钞呈上。
嬴政拿起,对着光看了看背面的玄鸟纹,指腹摩挲着那细密的纹路,然后,他猛地将宝钞抖开!
啪的一声轻响,麻布挺括,纹丝不皱。
“好。”嬴政吐出一个字,将宝钞放下,目光扫过群臣。
“钱荒之困,铜钱之弊,前日朝议已明。朕意已决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即日,于咸阳正街设立大秦皇家钱庄,隶属少府,由治粟内史府协理账目,廷尉府监理法度。钱庄之职,专司宝钞兑换、发行、回收。”
“同日颁诏:自宝钞发行之日起,咸阳大市楼内一切交易,只收宝钞,不收散币铜钱。百姓持铜钱、金饼、帛等物,皆可至钱庄按官价兑换宝钞,无手续费。”
“兑换之比,暂定:铜钱一斤,兑宝钞一张(值钱百文)。黄金一两,兑宝钞十张。布帛一匹,视成色,兑宝钞二十至五十张。”
“试行一月,一月后,视情况,或推及关中,或……更改条例。”
最后那句话,嬴政说得极轻,却让楚云深背脊一凉。
他听懂了潜台词:试行失败,改的可能不是宝钞,而是反对者的脑袋。
李斯上前一步,朗声道:“臣已拟定《宝钞发行与兑换律》初稿,凡私造宝钞者,以伪钱律论处,夷三族;持宝钞拒兑或恶意挤兑者,以乱市律论处,罚没家产,戍边三载。请陛下御览。”
竹简呈上,嬴政略扫一眼,朱笔勾画几处,掷下:“可,速制诏版,明发咸阳。”
整个过程,快得让楚云深都有些恍惚。
没有廷辩,没有拉锯,甚至没有多少讨论。
嬴政把前朝三天三夜可能扯皮完的事,压缩在了这一刻钟的朝会里。
午后,诏令如雪片般飞向咸阳每一坊、每一街。
大市楼内,最先炸开锅的不是铺主,而是那些揣着铜钱准备来捡便宜的顾客。
甲士在楼前设下栅栏,只许出,不许进。
进出者需出示腰牌或由铺主作保。
“什么意思?不收铜钱了?”
“宝钞?那是什么?换块布就能当钱使?”
“荒唐!秦半两是先王定下的制式,哪能说废就废!”
七十余家铺主被咸阳令召集到大市楼中庭。
田季站在人群里,手里捏着刚才甲士分发的诏令竹片,脸上肌肉抽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