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墨块。
他去水桶边舀了一小勺水倒进粗陶砚台,捏着散发臭味的墨块,习惯性地用力在砚底画圈。
粗陶底部凸起的一块石子卡住了墨块。
他手腕一滑,啪!
一摊浑浊发臭的墨汁溅出砚台,正落在他月白色的袖口和衣摆上。
黑色的污渍在白丝上迅速晕开,那股刺鼻的胶臭味直冲鼻腔。
年轻人的胃里一翻,他捂住嘴,偏过头干呕了一声。
卫朔听见了旁边的动静,头都没抬。
他拿起那支分叉的毛笔。
大拇指和食指顺着笔毫捋下,毫不犹豫地将外层劈叉、过硬的杂毛直接拔断。
只留中间稍齐整的一小撮。
接着,他往砚台里滴了三滴水。
指腹贴着墨块边缘,避开砚底的坑洼,用极小的力道,缓慢而均匀地打圈。
墨汁一点点浓稠起来。
他不觉得这笔难用。
在南城的巷子里,他每天用捡来的破树枝,在泥巴地里写《秦律》。
树枝划过沙砾的阻力,比这根粗糙的笔管大得多。只要能留下痕迹,足够了。
就在这时,右斜前方的丁字十二号隔间,传来呸的一声响。
那个天天去南城读书棚蹭课的屠夫也在。
屠夫看着那支像扫把一样的破笔,压根没想去水里泡。
他直接把笔尖塞进嘴里,用唾沫狠狠抿了两下,然后拔出来,在手背上抹了一把。
“娘的,比猪毛还硬!”
屠夫咂了咂嘴,低声骂了一句,但这支被口水浸透的笔,竟然奇迹般地聚拢了锋芒。
左边那个世家子弟刚把干呕压下去,一转头看到屠夫拿从嘴里拔出来的笔去蘸发臭的墨汁,双眼一翻。
“呕!”
他实在没忍住,捂着胸口剧烈地呕吐起来。
考场里本就紧张,这一声干呕像引子一样,前后左右七八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,看着眼前的劣质文具,闻着那股酸臭,再也绷不住,纷纷跟着作呕。
高台之上。
李斯披着黑色大氅,俯瞰着下方三百多个隔间。
听到此起彼伏的干呕声,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少府令昨夜说,工期太紧,只能拿次品顶数。”
李斯面色平静,声音没有起伏,“看来楚先生说得对,科举取的是干活的吏,不是吟诗的客。连支劣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