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笔落下,标准的小篆法字跃然纸上。
没有黑点,没有青金石,干干净净。
世家准备的第二道防线,在这个只懂低头抄写、为了保住右手和全家性命的底层书吏手里,灰飞烟灭。
整个廷尉府后院,只剩下笔尖摩擦帛面的沙沙声。
机械,冷酷,无坚不摧。
半个时辰后,第一批朱卷誊录完毕。
“对读!”
两人一组,一人拿墨卷念,一人看朱卷对,一字不差。
“收卷!墨卷入库,加贴三道封条,无陛下诏令,任何人不得开启。”
朱卷堆叠,加盖誊录查验的印章。被装入没有任何标识的红漆木匣。
……
子时,内史府前堂。
灯火通明,三十个火盆将大堂烤得闷热。
三十名阅卷官按科目分坐在五张大案后。
这些人里,有一半是世家出身,另一半是法家门徒。
在此之前,几名世家出身的主阅官还在互相交换眼神。
他们心中有底,暗号、墨点、避讳字,只要看到了,就能捞人。
“送卷。”
李斯迈步入堂,身后跟着十名廷尉府军士,手里捧着红漆木匣。
木匣打开。
所有的卷子,全是大红朱砂誊写。
字迹,全是一模一样的标准秦篆正字。
没有姓名,没有籍贯,没有梅花,没有特殊墨点。
甚至连平时学子为了避讳先王名讳空出的半格,都在誊录时被书吏按照李斯的死命令,全部拉平补齐。
世家主阅官的脸色,瞬间白得像一张纸。
这看什么?
一模一样的字,一模一样的红颜色,一模一样的格式。
连一张卷子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分不出来,怎么找暗号?!
李斯走到主位坐下,目光冷冷扫过下方僵住的众官。
“阅卷吧。三日内,出放榜名单。每份卷子需三人传阅,取中等定阶。如有异议,当堂驳回。”
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。
三十名阅卷官只能低头,翻开那些冷冰冰的朱卷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堂内只有翻动帛书的细微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