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深这番粗暴的吐槽,直接戳中了秦法在地方推行中最致命的软肋。
法家律法严苛,但执法权在下面的人手里。
一本没有断句的秦律,就是一本任由世家官吏揉捏的面团。
为什么孟家荀家那些人不慌?
因为就算朝廷印了书发下去,百姓读不懂,最终还是要来求教他们。
只要这释法权还在他们嘴里,这天下就翻不了天。
赵高盯着帛书上的那几个墨迹,喉结滚动。
“亚父……亚父既然看出了这等祸患,定有补救之法。”
赵高猛地一个头磕在地上,“求亚父赐教!”
“真麻烦。”
楚云深撇了撇嘴。他重新拿起毛笔,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圆圈。
“这个,叫句号,一句话彻底说完了,意思完整了,画个圈。”
接着,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小蝌蚪一样的黑点。
“这个,叫逗号,话还没说完,中间需要喘口气停顿一下,画这个。”
最后,他画了一个带钩加个点的符号。
“这是问号,表示疑问。”
楚云深拿着笔,在那条《盗律》上,按照最标准的本意,填上了标点符号。
【盗马牛羊者,论当死。不杀,论者罚金二两。】
他把笔随手扔进石砚里,墨汁溅出几滴。
“照着这个法子,把这十几万字全给我标上。圈是圈,点是点,白纸黑字钉死了。只要脑子没毛病的人,拿着这带圈点的东西看一遍,就绝不可能读出第二个意思。”
楚云深踢掉鞋子,重新倒回竹榻上,抓起蒲扇盖住脸。
“这是上古传下来的断句秘法,专治各种老眼昏花和故意找茬。行了,拿去自己研究,再敢打扰我睡觉,我把那三个箱子劈了当柴烧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
赵高跪在地上,死死盯着那几个简单的符号。
黑色的墨迹落在白色的布帛上。
明明只是几个随手画出来的圈和点,但在赵高眼里,这分明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。
他懂了。
有了这些符号,律法的意思就被彻底定死了。
那些企图利用文言生涩来曲解圣意、蒙骗百姓的世家门阀,将被这几个小小的黑点,彻底砸碎他们的饭碗。
这不是为了方便阅读,这是从根本上剥夺了全天下读书人的释法权。
从此